解凍之後的霧城，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城市變了——城市還是那個城市，街道還是那些街道，房子還是那些房子。
變的，是人的心情。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的笑容。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海邊的遊客也多了起來，連海鮮攤的老闆，都比平時多吆喝了幾聲。
「今天天氣真好啊！「
「是啊，難得這麼大的太陽！「
「趕緊把被子拿出來曬曬！「
沈硯和林晚棠走在回民宿的路上，聽著周圍人的對話，心裡都暖洋洋的。
「你說，「林晚棠側過頭看沈硯，「他們知道，今天的霧為什麼散得這麼快嗎？「
「不知道。「沈硯搖頭，「他們永遠不會知道，1967年的那個夜晚，有一個守塔人，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這座城市。「
「不覺得遺憾嗎？「
「不遺憾。「沈硯說，「英雄不一定需要被記住。他們做了該做的事，守護了想守護的人，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
「而且，有人記住就行了。「
他拍了拍上衣口袋——那隻裝著陳守遠意識的懷表，就放在那裡。
滴答，滴答，滴答。
穩定的、溫暖的走時聲，隔著衣料，隱隱傳來。
林晚棠看著他，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有人記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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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王大媽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看到他們回來，王大媽熱情地打招呼：「回來啦？今天天氣真好，你們出去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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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燈塔那邊走了走。「林晚棠笑著說。
「燈塔？「王大媽撇了撇嘴，「那地方有什麼好玩的？廢棄好多年了，陰森森的。而且今天霧散得快，你們要是早幾天來，還看不到燈塔呢——霧大的時候，燈塔都隱在霧裡，什麼都看不見。「
「是嗎？「沈硯說。
「是啊。「王大媽一邊曬被子一邊說，「我在這兒住了一輩子，就沒見過今天這麼好的天氣。往常這個季節，霧要到中午才散，有時候一整天都散不了。今天倒好，一大早就出太陽了——說不定，是有什麼好事要發生呢！「
沈硯和林晚棠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好事。
確實是好事。
一個守了五十九年夜的人，終於得到了安息。
一座被霧籠罩了五十九年的城市，終於見到了陽光。
這還不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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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硯在民宿的房間裡，整理這趟霧城之行的收穫。
他把那隻裝著陳守遠意識的懷表，放在桌上，仔細地擦拭。
銅質表殼被擦得鋥亮，白色表面乾淨如新，指針在精準地走動。
滴答，滴答，滴答。
林晚棠坐在旁邊，整理她的筆記。
「我把整個過程都記下來了。「她說，「1967年的時間倒轉事故，陳守遠的犧牲，凍結的時間節點，解凍的方法——都記下來了。「
「好。「沈硯說，「這些資料，以後可能會有用。「
「對了，「林晚棠突然想起什麼，「你說，造鐘人組織為什麼要在1967年來霧城做這個實驗？倒轉時間的實驗，目的是什麼？「
沈硯停下擦拭的手，想了想。
「我猜，「他說，「他們是在測試'漏之結晶'的力量。1960年代，造鐘人組織可能發現了一種新的'漏之結晶'，或者找到了一種新的使用方法。他們需要一個地方做實驗，霧城偏遠，人口少，即使實驗失控，影響也不會太大。「
「所以他們選了霧城？「
「對。「沈硯說，「但實驗失控了，倒轉時間的力量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如果不是陳守遠，整個霧城都會被時間倒轉吞噬。造鐘人組織可能也意識到了危險，所以他們放棄了這個實驗，離開了霧城。「
「那他們就不管了？「林晚棠皺起眉頭，「留下一個爛攤子，讓一個普通人來收拾？「
「造鐘人組織，從來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沈硯的聲音冷了下來，「在他們眼裡，普通人只是'時間的載體'，是可以被犧牲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爺爺要叛逃組織。這就是為什麼，我父親要用生命保護無指針鍾。「
他頓了頓。
「造鐘人組織，從創立的那天起，就走錯了路。一行禪師的初衷是好的——他想保護記憶，保護那些被鐘錶存儲的人。但後來的執鍾人，把'補天'變成了控制，把'保護'變成了囚禁。他們不再是時間的守護者，而是時間的——奴隸主。「
林晚棠沉默了。
她想起了鍾先生，想起了他兩百年的孤獨，想起了他說的那些話。
也許，鍾先生也意識到了組織的錯誤。
但他已經陷得太深了，無法回頭了。
「所以，「林晚棠輕聲說，「我們這趟旅程，不只是修鍾，也是在——糾正造鐘人組織留下的錯誤？「
「對。「沈硯說，「造鐘人組織在全國各地，留下了很多實驗現場，很多異常鐘錶，很多被凍結的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一個一個地找到它們，修復它們，解凍它們。「
他舉起那隻懷表，看著裡面精準走動的指針。
「這就是我們的使命。「他說，「守憶人的使命。「
林晚棠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爍。
「好。「她說，「下一站，去哪裡？「
沈硯從背包里掏出那張爺爺留下的全國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很多地方。
他的手指，從霧城的位置，往西南方向移動。
然後，停在了一個點上。
「沙城。「他說，「沙漠邊緣的一座古城。地圖上標註著，那裡有一個地下墓穴，墓穴里有一隻唐代的古鐘——是一行禪師時代的造物。「
「唐代的古鐘？「林晚棠的眼睛亮了，「那豈不是——造鐘人組織最早的造物之一？「
「對。「沈硯說，「而且，我有一種感覺——那隻鍾里，藏著造鐘人組織起源的秘密。「
他收起地圖，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
霧城的霧，散了。
但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明天出發，「沈硯說，「去沙城。「
「好！「林晚棠興奮地說。
桌上的懷表，還在精準地走著。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在為他們的旅程，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