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霧城城到沙城，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
火車穿過平原，穿過山脈，穿過一片又一片越來越乾旱的土地。窗外的景色，從綠油油的田野，變成了枯黃的草地，再變成了光禿禿的戈壁，最後，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沙漠。
沙城就在沙漠的邊緣。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傍晚。沙城的火車站很小，是一座土黃色的建築，外牆糊著一層泥，泥里摻著稻草，看起來和周圍的土房子沒什麼兩樣。
空氣很乾燥，帶著一股沙子和塵土的味道。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好干啊。「林晚棠一下火車就開始咳嗽，「我的嗓子……「
「沙漠邊緣的城市，都這樣。「沈硯說，「習慣就好了。「
他們打了一輛車，前往提前訂好的旅館。
計程車沿著一條土路行駛，路兩旁是低矮的土房子，房子的牆都是用土坯砌的，屋頂是平的，上面曬著辣椒和玉米。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戴著白帽子的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這地方，「林晚棠看著窗外，「比霧城還小。「
「嗯。「沈硯點頭，「但歷史比霧城悠久得多。「
他從背包里掏出那張爺爺留下的地圖，指著沙城的位置。
「沙城，古稱'沙洲'，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驛站。漢代就有建制，唐代達到鼎盛。一行禪師當年西行求法，曾經在這裡停留過。「
「一行禪師？「林晚棠驚訝地看著他，「就是那個——創立造鐘人組織的一行禪師？「
「對。「沈硯說，「歷史上真實的一行禪師，是唐代著名的天文學家、佛學家，主持編制了《大衍曆》。但在造鐘人的歷史裡，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造鐘人組織的創立者。「
「他在這裡創立了造鐘人組織？「
「不完全是。「沈硯搖頭，「根據爺爺的日記，一行禪師是在觀測星象的時候發現了'漏'，然後開始研究時間的本質。他在沙城停留了三年，建造了一隻巨大的鐘——'一行鍾'，用來觀測和記錄'漏'的變化。後來他離開了沙城，去了長安，在那裡正式創立了造鐘人組織。「
「所以，'一行鍾'就在沙城？「
「對。「沈硯說，「根據地圖上的標註，一行鍾在沙城城外的一個地下墓穴里。那個墓穴，是一行禪師當年的'觀星台'——他在地下建造了一個巨大的空間，用來放置一行鍾，觀測星象，研究時間。「
「地下墓穴……「林晚棠的眼睛亮了起來，「聽起來就很有探險的感覺！「
沈硯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別高興得太早。「他說，「地下墓穴可能很危險。一千多年了，誰知道裡面變成什麼樣了。「
「怕什麼。「林晚棠拍了拍背包，「我們有時間羅盤，有生脈力量，還有你這個修鍾大師。什麼危險能難倒我們？「
沈硯搖了搖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這個女孩，總是這麼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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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在沙城的老城區，是一座兩層的土坯樓，外牆刷成了白色，院子裡有一棵胡楊樹，樹幹粗壯，枝葉稀疏。
旅館的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姓馬，當地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很熱情。
「你們是來旅遊的？「馬老闆幫他們把行李拎上樓，「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喜歡來我們這小地方？「
「我們喜歡有歷史的地方。「林晚棠笑著說。
「那你們來對了。「馬老闆打開房門，「我們沙城，別的沒有，就是歷史多。城外的沙漠裡，到處都是古墓、古蹟、遺址。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給你們當嚮導。「
「謝謝馬老闆。「沈硯說，「我們確實想去城外看看。聽說城外有一個地下墓穴？「
馬老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地下墓穴？「他壓低了聲音，「你們說的是——'觀星台'？「
「對。「沈硯說，「您知道這個地方？「
「知道是知道……「馬老闆猶豫了一下，「但我勸你們，別去。「
「為什麼？「
「那地方邪門得很。「馬老闆的聲音更低了，「老一輩的人說，那地方是唐代一個和尚建的，用來'觀星'的。但後來那個和尚走了，那地方就被封了。一千多年了，沒人敢進去。「
「為什麼不敢進去？「
「因為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馬老闆的臉色很嚴肅，「解放前，有幾個盜墓賊進去過，再也沒出來。解放後，有考古隊進去過，也失蹤了。後來政府就把那地方封了，不讓人進。「
他頓了頓。
「而且，那地方還有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說那裡面有一隻鍾，一隻很大很大的鐘。那隻鍾，一千年了，還在走。「馬老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有人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站在沙漠裡，能聽到地下傳來鐘聲。咚——咚——咚——一聲一聲的，像在敲什麼東西。「
沈硯和林晚棠對視了一眼。
一行鍾。
那隻一千多年前，一行禪師親手製造的鐘。
它還在走。
「馬老闆，「沈硯說，「您能告訴我們，那個觀星台，具體在什麼位置嗎？「
馬老闆看著他，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勸不住你們。「他說，「年輕人，就是好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一支筆，刷刷刷地畫了一張簡易地圖。
「從城西門出去，往西走大約十五里，有一片胡楊林。穿過胡楊林，再往西北走五里，有一個沙丘。沙丘的背風面，有一個洞口，被沙子埋了大半。那就是觀星台的入口。「
他把地圖遞給沈硯。
「我醜話說在前面，「他說，「那地方真的很危險。你們要是非要去，一定要小心。進去之後，要是覺得不對勁，趕緊出來。別逞強。「
「謝謝馬老闆。「沈硯接過地圖，「我們會小心的。「
馬老闆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你們在裡面，聽到了鐘聲——「馬老闆的臉色很嚴肅，「千萬別跟著鐘聲走。那鐘聲，是勾魂的。跟著走的人，都回不來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沈硯和林晚棠。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興奮。
「一行鍾……「林晚棠喃喃道，「一千多年了，還在走……「
「嗯。「沈硯說，「而且，它裡面，一定藏著造鐘人組織起源的秘密。「
他看著窗外。
窗外，夕陽西下，把沙漠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沙丘，在夕陽下起伏，像一條條金色的巨龍。
「明天一早出發。「沈硯說，「去觀星台。「
「好！「林晚棠握緊了拳頭。
桌上的懷表——那隻裝著陳守遠意識的懷表——還在精準地走著。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在為他們的下一段冒險，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