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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落槌

2026-09-20 06:17:40 作者: 墨言哥

  天秤拍賣行的這一天,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下午時分,幾名雜工將一批待拍物件搬往後廳,交給專人進行估價鑑定。在這個世界裡,冥冥之中的法則賦予了人們辨識事物的能力,判斷一件物品的真正價值其實並不困難——前提是你的辨識稟賦足夠高深,或是手頭有附魔道具能提供幫助。可這類附魔道具價格不菲,而且和符文裝備一樣需要消耗法力才能催動。也正因如此,擁有高超辨識能力的人才會格外受追捧,他們不需要消耗自身法力,就能在一天之內核驗不計其數的物件。

  珀西瓦爾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修習過一門特殊的非戰鬥分析課程,評估鑑定的技藝就包含在其中,他的職責正是為拍賣行鑑定送來的拍品。並不是所有送來的物件都能登上拍賣展台,行內自有規矩:價值低於某個標準的拍品,不得上台交易。畢竟可用的時間有限,根本不可能把每一件東西都搬上拍賣台。

  天秤拍賣行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大型拍賣行,館內設有多座拍賣展台,所有物件都會按等階分門別類擺放,你絕不會看到一柄巨魔劍和一小瓶魔法藥水被放在同一處拍賣。

  「珀西瓦爾先生,這是這批最後一件了,我們還得接著排定拍賣順序。」

  一名雜工把一件物品放在珀西瓦爾辦公室門邊的台子上,便轉身離開了。剩下的待估物件已經按價目分好類,由他的助手貼好了標籤,等著運走。評估師手頭工作堆得滿滿當當,沒辦法事事親力親為。這名助手是個普通女子,名叫辛西婭。

  「再來一件,直接扔進廢物堆!」

  女孩嗓音輕快,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一尊帶金屬質感的小雕像丟進了大托盤裡,托盤裡已經堆了不少這類雜物,全都是被認定達不到上拍標準的東西。

  「辛西婭,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用這麼粗魯的動作,要是碰壞了東西,小心扣你工錢!」

  「現在把最後那件拿過來,我忙完想歇會兒了!」

  男人連日來不停做評估,滿肚子煩悶,只想著早點把活幹完。女孩慢悠悠地走到那件物品旁邊,彎腰把它撿了起來。她有點搞不清這到底是什麼——就是幾張灰色的紙捲成一捆,外頭用繩子簡單捆著。

  「我覺得送過來的人包得也太潦草了。」

  她把物件遞給脾氣暴躁的老評估師,老人只滿臉輕蔑地瞥了一眼。他費勁拆開粗糙的外包裝,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前見過類似的東西,知道值不了幾個錢,只掃了一眼,就看出這捲軸用的羊皮紙質地極差,幾乎是最劣等的貨色。

  「誰讓他們把這魔法捲軸送來讓我估的?這玩意兒根本賣不上價。」

  「之前把包裝檢查的要求傳下去了沒有?我早吩咐過,送來之前先仔細查驗,萬一裡頭裹的是一捆樹枝怎麼辦?」

  評估師珀西瓦爾說著就要抓起這捆魔法捲軸甩到一旁,可還沒等他碰到,他那年輕的助手就拿起其中一卷,湊到跟前仔細端詳起來。

  「嗯,珀西瓦爾先生,這些魔法捲軸有點奇怪……上頭只有幾個大符號,我本來還以為得寫滿咒文呢~」

  女孩把魔法捲軸轉了個方向,遞到老人眼前,老人不由得微微睜圓了眼睛。低頭一看才發現,這些根本不是尋常的魔法捲軸,而是製作難度更高的符文捲軸。

  「還給我,你這傻丫頭!」

  「好啦~」

  

  女孩對著老人吐了吐舌頭,側身躲開了。她也在等珀西瓦爾忙完歇口氣,幾個時辰後拍賣會就要開場,她還有別的活要做。

  鑑定師扶了扶眼鏡,把一卷捲軸攤在桌上,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這確實是符文魔法捲軸。哪個符文匠會有閒心做這些東西?」

  他有些納悶,怎麼會有人一次性做這麼多,說不定是哪個剛入行的符文匠閒得無聊,給自己找活練手?他沒打算深究,俯下身開始仔細打量這件物品。他的辨識與評估技藝悄悄發動,能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幽藍微光,轉瞬間就消失了。

  符文火焰箭法術捲軸【常用】【高等階】

  看完這些信息,他一側眉毛微微挑了起來。他本來還以為這是哪個初學者的粗劣作品,沒想到居然是上乘貨色。就算是技藝精湛的鐵匠,大多也只能做出「中階」水平的物件,而「高等階」,本身就是天賦與勤勉的最好證明。

  尋常的中階火焰箭魔法捲軸大約值兩到四枚小銀幣,但這些是符文法術捲軸,運作方式和普通捲軸差別很大:最大的區別是符文捲軸的法術可以被放大,使用者能選擇注入更多法力,根據捲軸等階提升法術威力。


  「有意思,我看這捲軸至少能賣到九枚小銀幣,這個價格對尋常魔法捲軸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他差點犯了大錯,差點把這些東西揉成一團扔掉,要是讓店主知道,他肯定得當面賠罪。他注意到捲軸角落畫著一個小小的標記,看起來像是一顆赤色流星,便一卷接一捲地翻看起來。

  「高等階……高等階……高等階……最高等階?」

  當看到其中一卷居然是最高等階時,他驚訝得眉毛幾乎要飛到額頭上。這是他極少能見到的——一件「最高評級」的作品。如果說「高等階」捲軸能賣九枚小銀幣,那這一卷甚至能賣到兩倍,甚至三倍的價錢。

  評估師心裡清楚,不少符文匠都不願意把符文法術捲軸賣得太便宜,這也是這些高價捲軸一直被束之高閣、從未真正投入使用的原因。而眼前這卷最高等階的法術捲軸,實際上能賣出相當可觀的價錢。

  最高評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道咒語已經極為接近躍階之境,即將踏入更深奧的符文法術領域。

  「索拉莉亞在上,這個符文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是位高階符文大師?」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完成了全部評估。這堆捲軸恰好一共有十卷符文法術捲軸,其中八卷是「高等階」,另外兩卷更是「最高等階」,居然連一卷中等階的都沒有,足見製作者絕不是普通人。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會是城裡哪位符文匠的作品。城裡的符文匠大多是些滿臉橫肉、魔法天賦平平的漢子,勉強轉修成了魔力抄寫員,比起擺弄捲軸,他們大多更喜歡琢磨金屬,做捲軸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練習法力操控的途徑罷了。

  「您看完了嗎,珀西瓦爾先生,天色已經不早了。」

  他抬起頭,方才查驗這些捲軸花了他太多工夫。他用手掩住嘴輕咳一聲,隨即提筆寫下了合適的估價。這些估價主要是給拍賣師做參考,用來確定這批物件的最低起拍價。

  「拿好,小心點兒,這些東西嬌貴得很。再找些結實的上好繩子重新捆好,準備上台拍賣。」

  「好嘞!咱們是成捆賣,還是單卷賣?」

  助手一邊應下,一邊取出幾根看著結實些的繩子,把這批怪物皮捲軸重新綑紮好。

  「問我做什麼,我只是個評估師!」

  「不過成捆賣或許效果更好,那捲『最高等階』的能引得買家出更高的價錢。」

  珀西瓦爾站起身,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方才鑑定的這些捲軸雖說有些特別,卻算不上稀世奇珍,這場拍賣里不少物件的最低出價都是以金幣起步,這些只能賣幾枚小銀幣或是大銀幣的捲軸,實在算不上什麼。

  女孩助手聳了聳肩,珀西瓦爾便踱步出了門。她拉開門,又進來兩名男工,先把裝著無用物件的托盤從房間裡清走,剩下的待拍物件則按照估價擺到了更大的台子上。自然會有專人進來核驗,排定它們的出場順序,這本也是辛西婭分內的工作。

  就在這一切緊鑼密鼓進行的時候,托倫正站在天秤拍賣行的門外。他親手把自己數月來的心血交了進去。他身著長袍,口鼻掩在面罩之下,雙眼布滿血絲,看起來像是好幾日都沒好好合過眼了。

  他已經瀕臨崩潰,為了購置製作材料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如今他的空間袋裡塞滿了低階和中階的符文法術捲軸。他對自己的手藝要求近乎苛刻,不願在沒攢夠一批「高等階」符文咒語之前就來拍賣行。

  他夜以繼日伏案勞作,天賦窗口裡的信息顯示,從上一次練習到現在,他又升了好幾級:提升最明顯的是基礎符文刻寫技藝,如今已經達到第五層;除此之外,他的符文精通也略有長進,對製作符文捲軸的理解愈發深入,已經到了第二層。

  他從那家店鋪買來了「符文火焰箭」的魔法捲軸,還記得當時那個精靈女子把捲軸遞給他時,看他的目光十分古怪,甚至還勸過他打消這個念頭,說不如直接買普通魔法捲軸更划算。

  他把那捲捲軸帶回家,畫出了完美的圖樣,獲得的閱歷比繪製低階符文圖樣時多了整整一倍。那時候他還滿懷著期盼和幹勁,但這份熱忱很快就在現實面前冷卻了——他發現書寫一道普通的符文咒語,比書寫低階版本要難得多。

  他一次又一次失敗,耗盡材料的同時也賠進去不少錢,甚至不得不回頭苦練火焰球符文,畢竟這道咒語更容易掌控。他必須先把書寫技藝練到能在一張捲軸上刻出「最低子階」的火焰箭術,而做到這一步時,距離他拿到練習材料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當初三位隊友慷慨送給他的十枚小金幣,如今看來已經算不上一筆巨款了。他原本以為這筆錢能支撐十個月,可光是購置材料,就只勉強撐了半年,後來甚至不得不動用過去冒險積攢下來的積蓄,才勉強能維持生計。


  到如今,他已經幾乎身無分文,全身上下只剩最後一枚小銀幣。要是這批捲軸賣不出好價錢,他就只能另找差事謀生了。可他生性執拗,認定第一次拍賣必須給人留下好印象,樹立起自己作為符文匠的名號,這就是他不肯出售低階捲軸,還要特意在這批高等階捲軸上留下小小標記吸引旁人注意的原因。

  他還特意偽裝成某位高階符文匠的僕從,代為送來這批符文咒語。身上的這層偽裝,也是他日漸增多的疑心催生的結果——這份不安一部分來自那場未遂的暗殺,另一部分則源於他害怕父親找到他,逼他回家的憂慮。

  他手裡握著一塊特製號牌,上面刻著編號,之後可以憑著這塊號牌來領售賣所得的錢。顯然他的這批物件已經通過了評估,因為他看見其他賣家也在領取號牌,沒能通過評估的人都已經悻悻離開了。

  「我該進去看看,他們之前說過,賣家願意的話,可以坐在拍賣廳後排等候。」

  他緊張得就像大考前等待錄取通知的學生,只覺得肚子裡仿佛有千百隻蝴蝶在不停振翅,可還是鼓起勇氣邁步走了進去。他必須親眼看看拍賣行的運作流程,看看人們會對自己的作品做出什麼反應。

  他向守衛出示了號牌,因此免收入場費順利進入。拍賣行里有好幾條廊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拍賣展台,有些專場只陳列價值連城的珍寶,入場參與者也必須擁有相應的身份地位。

  他寄售這批捲軸的展台,模樣像是一座小劇場的舞台,前排擺著普通座位,陽台區域則留給願意多花錢的富戶。他很驚訝自己的作品會被安排在這裡,原本他以為這些捲軸會被分到另一場拍賣——就是專門拍賣量大、常見物件的那場。而這座展台既承接普通物件,也拍賣較為貴重的拍品。

  他看著人們陸續入場,在前排坐下。拍賣師站立的高台還空著,但能看見高台後的大帘子微微晃動,顯然幕後有人在忙碌。

  競拍者手裡都握著帶編號的木牌,規則是拍賣師報出底價,想要加價就舉起木牌,最終出價最高者得拍。如果拍賣師看出有人猶豫,有時會適當延長競拍時間;要是沒人再加價,數三個數就落槌成交。

  之後的銀錢交割都在後台進行,買家直接把錢付給拍賣行,真正的賣家和買家全程不會碰面,賣家甚至可以選別的時間來提款。拍賣行從中抽取佣金,因為他是第一次來這裡交易,這次要抽走百分之二十五;如果日後他再來寄售更多拍品,說不定能談到更優的分成比例,抽成甚至能降到一成。

  「要開始了……」

  他靠在牆上,望著終於開啟的展台。出乎他意料的是,走上台的不是什麼留著鬍鬚的老者,而是一位身著紅裙的美貌女子,她身段窈窕,正是本場拍賣的拍賣師。

  他暗忖拍賣行這是故意安排美貌女子主持,好撩撥男客的心思,讓他們願意為心儀的拍品多掏錢財,這大概算是世上最古老的營銷伎倆了。

  「歡迎各位女士先生蒞臨天秤拍賣行,今夜就由小女子來為大家主持拍賣~」

  她甚至特意擺了個姿勢,做了個俏皮表情,這副模樣讓托倫想起前世那些女子對著鏡子擺弄的滑稽神態。男客們看得心花怒放,女客們卻沒什麼興致。沒過多久,第一件拍品就被送上了台,不過是件附魔等級不高的小飾品。

  「起拍價五枚小銀幣!」

  他看著有人舉起編號木牌,第一場競拍沒幾分鐘就落槌成交。整個流程平淡乏味,加上他這幾天本來就寢食難安,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等到大部分普通拍品都從台上撤下,托倫心裡開始隱隱打鼓——怎麼他的捲軸還沒上台?

  他本來篤定自己的捲軸會被歸在這批普通拍品里,可照眼下的情形看,它們似乎被歸到了更重要的拍品序列里。他忍不住慌了神,生怕自己走錯了拍賣場次,他的捲軸正被擺在另一個展台上叫賣。

  「接下來,要為大家介紹今夜最後一件普通拍品,是份相當特別的東西!」

  就在他準備找人詢問的時候,那位美貌的女拍賣師開了口。

  「我們這裡有數卷出自無名匠人之手的符文火焰箭法術捲軸!」

  「諸位或許會好奇,這些符文捲軸到底特別在哪裡?」

  「告訴大家,它們大多都是『高等階』捲軸!這還不算完,各位來賓,其中兩卷更是『最高等階』!」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托倫也變得越發緊張起來。他的捲軸被抬上展台,那名女拍賣師正高聲介紹拍品。兩名雜工搬來兩隻木箱,將它們擺到舞台被燈光照亮的正中央。

  「我們把這批捲軸分成兩組,每組五卷,每隻箱子裡都有四卷『高等階』捲軸和一卷『最高等階』捲軸。第一組起拍價三枚大銀幣!」

  托倫在心裡飛快盤算了一番,光是這個起拍價,他就已經有利可圖,更何況這還只是底價而已。他看著有人舉起木牌出價,每次有人加價,他的心跳都跟著驟然加快。

  他終於親眼見證,自己的心血結晶得到了眾人的認可,仿佛肩頭壓著的千斤重擔驟然落下,總算能鬆一口氣。最終第一箱以四枚大銀幣加五枚小銀幣成交,第二箱賣出了四枚大銀幣加七枚小銀幣的價格。第一次嘗試,他就賺到了接近一枚小金幣,扣除拍賣行的抽成後,也足夠補上他此前虧掉的本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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