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比他們想像中要深得多。
包平安走在前面,耳朵豎得老高。四周靜得不太正常,連剛才那些怪物的嘶叫聲都沒了,只剩下風穿過破牆時發出的風哮聲,跟鬼哭似的。
「你剛才那幾下好厲害,幾劍下去那妖怪就掛了。」
「那當然。」沈清漪的聲音從少年身後傳來,帶著點得意,「我好歹也是……」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叫。
包平安還沒來得及抬頭,就感覺一股腥風從頭頂壓下來。他本能地往旁邊一滾,後背撞在一截斷牆上,疼得齜牙咧嘴的。一隻黑影從他剛才站的地方撲過去,爪子擦著他的衣角,撕下來一條布。
「左邊!」包平安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見一道暗紅色的劍光在他眼前划過去,那隻黑影被攔腰斬成兩截,掉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是一隻形似猴子的妖怪,渾身長滿了灰色的毛,嘴巴咧到耳根子,露出一排尖牙,黃黃的,看著就噁心。
「你沒事吧?」沈清漪收劍,有些焦急地跑向倒在地上的少年。
「沒……沒事。」包平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後背撞到的地方有些疼,但他沒好意思說。
沈清漪看了一眼短牆上的血漬,沒拆穿他,只是嘴角動了一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包平安跟在後面,心裡琢磨著。
剛才那一下,他反應慢了半拍。要不是沈清漪出手快,他現在可能已經和那東西開啟近身肉搏,但那可不是他的強項,他以前覺得,有了這根筆,自己就能應付一切了。但現在他發現,光靠筆不行,他充其量現在就是個輔助,而沈清漪恰恰能彌補他強攻能力不足,近身交鋒手段差的弱點。
所以,他得學會跟她配合。
又往前走了一段,廢墟越來越深,兩邊的建築也越來越破敗。有的牆已經塌得只剩下一截地基,有的屋頂整個塌下來,把路堵得死死的。他們得繞來繞去,有時候還得爬過一堆堆碎磚爛瓦。
「等等。」他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到了什麼聲音。
「怎麼了?」
「前面有動靜。」他在女孩的耳邊低語著,「好幾個。」
他探頭看了一眼,前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像是以前的一個廣場。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根斷掉的石柱,石柱上爬滿了枯藤。廣場中央,有三四隻黑色的妖物正圍著一堆白骨,低著頭,像是在啃什麼東西。
包平安縮回腦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我把它們引過來。你負責砍。」
「怎麼引?」
包平安沒說話,掏出神筆,在虛空中寫了一個字。
「風。」
這一次,他感覺那股熱流比之前弱了一些,可能是身體裡文氣在經歷過幾次連續的作戰後被消耗得不足了。但風還是來了,不大不小的一陣風,裹著地上的落葉和灰塵,朝那幾隻妖物卷了過去。
那幾隻妖物被風糊了一臉,發出一陣煩躁的嘶叫,抬起頭,朝包平安這邊看了過來。
然後它們看見了站在廢墟上的包平安。
沈清漪握著劍藏在暗處,包平安站在一截斷牆上,筆尖指著它們,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
「來啊。略略略」
那幾隻妖物被他激怒了,發出一陣嘶吼,朝他撲了過來。
在幾隻妖物被包平安吸引到沈清漪的攻擊範圍後。
沈清漪她迎著最尾端的妖物沖了上去。她的速度很快,步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廢墟的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衝到那隻妖物面前,側身一閃,避開了它撲過來的爪子,反手一劍,從它的脖子處劃了過去。
暗紅色的劍光一閃,那隻妖物的腦袋飛了出去,身體還往前沖了兩步,才倒在地上。
包平安看得有點愣。
她這劍法,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們兩個人一個溜一個殺,不久妖物就只剩下三隻。
剩下的妖物好像終於變聰明了,不再理會挑釁的包平安而是從三個方向同時朝殺怪主力的沈清漪撲過來。沈清漪沒有慌,她往後退了一步,踩在一塊斷石上,借力一躍,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個圈,躲開了兩隻妖物的撲擊,同時一劍刺穿了第三隻妖物的胸口。
「小心右邊!」沈清漪落地的一瞬間,一隻藏在暗處的妖物從右邊的廢墟里竄了出來,速度極快,直撲她的側面。她來不及轉身,眼看那隻妖物的爪子就要撓到她的肩膀。
包平安來不及多想,握著神筆,在空中寫了一個字。
「藤。」
地面上,幾根枯藤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纏住了那隻妖物的腿。妖物被絆了一下,勢頭一歪,撲了個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沈清漪抓住這個機會,轉身一劍,將它釘在了地上。
她喘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包平安,嘴角一翹,「配合得不錯嘛。」
包平安靠在一面牆上,覺得腦袋有點發暈,眼前的東西晃了一下。他趕緊扶住牆,眨了眨眼睛,才緩過來。
「你沒事吧?」沈清漪走過來,看見他臉色不太好,皺了皺眉。
「沒事。」包平安搖了搖頭,「就是有點暈。」
看來他身體裡的文氣沒剩多少了,接下來的冒險得省著點用了。
「接下來怎麼辦?」沈清漪收劍,向四周望了望,看看還有沒漏網之魚。
「繼續往前走。」包平安把神筆塞回懷裡,「《文氣註解》還沒找到呢。」
包平安試了幾次,發現這些大塊頭用「風」字吹不動,用「藤」字纏不住,急了半天,忽然靈機一動,寫了一個「泥」字。
地面瞬間變得泥濘不堪,那幾隻大塊頭的腳陷進泥里,拔都拔不出來,急得嗷嗷直叫。
「快!」包平安向少女喊了一聲提醒道。
沈清漪沒猶豫,踩著一塊石頭躍起來,一劍刺進了一隻大塊頭的眼睛。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掙紮起來,把周圍的泥漿濺得到處都是。沈清漪被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但她及時抓住了旁邊一根藤蔓,穩住了身形。
「你行不行啊!」包平安在下面喊。
「你行你上,站著說話不腰疼!」沈清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包平安不敢再貧嘴了,趕緊又寫了一個「泥」字,把剩下的幾隻大塊頭也陷了進去。沈清漪趁這個機會,一劍一隻,把它們的眼睛全刺了。
等最後一隻大塊頭倒下去,沈清漪從它身上跳下來,滿身都是泥漿,白色的衣裳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包平安,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你現在的樣子,跟你公主的身份搭配起來,簡直了。」包平安從少女平時的調侃中學到了些皮毛,趁著這個機會就趕快實踐一下試試。
「你再說一遍?」沈清漪揚起劍柄。
「沒沒沒……」包平安趕緊擺手,「我什麼都沒說。」
他們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歇了一會兒。包平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大餡餅,掰了一半遞給沈清漪。
「哪來的餡餅?」沈清漪接過來,咬了一口,有點硬了,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昨晚我坐雲去周圍小鎮買的。」包平安自己也咬了一口,「等回去了,讓青崖老頭請咱們吃頓好的。」
「他要是肯請就好了。」
「不請我就賴在他山上不走。」
沈清漪笑了笑,沒說話。
兩個人啃完饅頭,拍掉身上的餅渣,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廢墟越來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
「我們得去找點光源了。」
他話音剛落,前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
聲音很大,很沉,發出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抖。
包平安和沈清漪對視了一眼。
「……前面還有大傢伙?」沈清漪有些好奇。
包平安則更多的是緊張,他咽了一口唾沫,「聽著像。」
他從懷中掏出筆,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她握著手裡的劍,劍刃上流轉的暗紅色血墨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走不走?」
「能不......唉,等等我啊」
兩個人就這麼一追一趕地往廢墟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