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六足猛地剎住，軀體僵在了幽暗的通道之中。
裂縫出口，那隻大工蟻靜靜趴著。它的體型比普通工蟻粗壯一倍，上顎寬厚有力，是蟻巢里負責搬運重型物資的個體。
它是什麼時候守在這裡的？又看見了多少？
無數念頭在我腦海中飛速閃過。
我後撤半步，退到通道陰影深處，觸角微微探出，小心翼翼地感知對方的氣息。
它沒有釋放敵意的信息素，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裂縫口，仿佛只是偶然在此休憩。
可這絕非巧合。
我猶豫片刻，沒有掉頭逃跑。退路是那條地下空洞，就算暫時躲進去，遲早還是要回蟻巢。一直滯留在外，只會更加可疑。
我緩緩向前爬行，做好了隨時後撤、或是戰鬥的準備。
大工蟻的觸角轉動，掃過我的身體。
我繃緊全身，等待著質問、傳喚兵蟻的信息素。
然而並沒有。
一股溫和、沒有壓迫感的信息素傳遞過來。
【我看見了。】
簡簡單單的一道意念，讓我心頭一震。
它真的看見了我從裂縫鑽出來。
我停下腳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普通螞蟻不會產生隱瞞、算計這類複雜念頭，眼前這隻大工蟻，竟然擁有超出同族的智慧？
【那條通路，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信息素繼續傳來，【我不曾上報。】
我大為意外。
為什麼？
仿佛讀懂了我意念之中的疑惑，它慢慢傳遞出更多信息。
【巢內勞作，一生搬運菌絲，直至生命耗盡。無趣。】
原來如此。這隻大工蟻厭倦了蟻巢一成不變的命運。它同樣渴望變強，只是沒有勇氣獨自前往危機四伏的地下空洞。
它發現了這條密道，卻不敢深入，便守在出口，等待著另一個不一樣的同類。
而我，就是那個闖入者。
一場無聲的談判，在兩條螞蟻之間展開。
我釋放信息素：保密，我可以分享獵物的血肉。
大工蟻沉默片刻，給出答覆。
【成交。我幫你遮掩行蹤。作為回報，帶我一同狩獵。】
這個提議出乎我的意料，但仔細一想，收益巨大。
它體型更大，力量更強，有它聯手，捕獵的效率會成倍提升，遇到危險也多了一份戰力。唯一的風險，就是它會不會背叛我。
可現在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傳遞出同意的信號。
大工蟻向旁邊挪了挪身子，讓出裂縫的出口。
我鑽出通道，回到真菌腔室。此時已經臨近新一輪的勞作時間，零星的工蟻開始甦醒。
我們默契分開，裝作互不相識，各自混入蟻群之中。
我跟著隊伍切割、搬運菌絲團。枯燥的體力活依舊沒有多少經驗，但我心裡已經有了新的規劃。
從今天起，我不再孤身一人。
等到下一次夜深，我會和那隻大工蟻結伴，一同進入地下空洞狩獵。
勞作結束，我回到育嬰室，調出自己的屬性面板。
等級：3
力量：21
體魄：17
智謀：26
意志：20
自由屬性點：0
生命值：46/46
魔力值：0
力量的提升讓我的撕咬破壞力大增，不過體魄依舊偏弱，一旦受到重創，生存依舊堪憂。
我暗暗決定，下一點自由屬性點，要加到體魄之上。
夜幕再一次籠罩蟻巢。
我悄悄起身，循著約定好的位置爬去。那隻大工蟻已經等候在裂縫入口。
它給了我一道簡單的信息素。
【出發。】
一前一後，我們鑽進狹窄的裂縫，向著黑暗的地下空洞爬去。
可當我們爬出通道，踏入獵場的那一刻，整片空洞裡，瀰漫著一股陌生而狂暴的氣味。
有什麼頂級掠食者，來過這裡。
甫一踏出裂縫，刺鼻的腥氣便撲面而來。
腐殖土之上散落著殘破的蟲屍外殼，體液浸透泥土，空氣中飄蕩著狂暴的捕食者氣息。地面一道道深深的劃痕，昭示著此地剛剛經歷過一場屠戮。
我和大工蟻同時停下，觸角高高豎起，瘋狂解析周遭的震動與氣味。
獵場被侵占了。
「是馬陸。」
大工蟻傳來一道信息素，簡單明了。
千足馬陸，體型龐大，外殼堅硬，體內還能分泌刺激性毒液。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是極其危險的對手。
它此刻就在空洞深處，正盤踞在這片獵場的中央，啃食著抓到的獵物。
硬碰硬毫無勝算。
我在心底快速權衡。直接退走固然安全，可放棄這裡，我們就要重新尋找未知的狩獵地，還要冒著被蟻巢發現的風險。
「繞後，觀察。」我向大工蟻傳遞信號。
我們貼著洞壁的陰影，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迂迴，借著叢生的腐根與碎石遮蔽身形，慢慢靠近空洞內側的一塊凸起岩台。
趴在岩台後方，我們探頭望去。
一頭體長近乎我們十倍的馬陸，正慵懶地趴在空地中央。一節節厚重的甲殼油光發亮，密密麻麻的步足緩緩蠕動。它大口咀嚼著一隻肥大的蠐螬，碎殼不斷掉落。
它的感知並不算敏銳，視線（氣味與震動感知）大多集中在正前方。它並不知道，已經有兩個窺探者藏在了側面高處。
「太強。」大工蟻發來帶著忌憚的信息素。
我沒有否認。正面廝殺，我們兩個加起來，都撐不了片刻。
但馬陸並非沒有弱點。
它的體節之間的膜質接縫，是外殼最薄弱之處。還有，它的毒腺開口在身體兩側，只要不被毒液噴中，就還有機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型。
我將方案拆解，用一連串信息素傳遞給身旁的大工蟻：它負責正面佯攻，吸引馬陸的全部注意力；而我借著高度，從岩台躍下，精準攻擊體節縫隙。
大工蟻沉默了幾秒，傳遞出同意的信號。
成敗在此一舉。
它深吸一口氣，爬出陰影，徑直向著馬陸沖了過去。
馬陸被驚動，猛地停下進食，龐大的身軀轉動過來，數以百計的步足飛快挪動，朝著挑釁者撲去。
就是現在！
我猛地從岩台邊緣縱身躍下。
下落的短短一瞬，我瞄準馬陸軀幹中段一道體節接縫。
【酸液噴射！】
腐蝕酸液盡數噴入柔軟的體節縫隙之中。
「滋滋——」
酸液灼燒著馬陸的體內組織。劇痛讓它瘋狂扭動龐大的軀體，身體猛烈翻滾，四周的碎石泥土四處飛濺。
我落地之後立刻後撤，躲開碾壓。
馬陸暴怒，胡亂噴出刺鼻的毒液，黃綠色的液體潑灑在泥土上，散發出嗆人的氣味。
大工蟻靈巧地左右躲閃，不斷騷擾拉扯仇恨，不讓它轉身來對付我。
馬陸被酸液重創，傷勢不斷惡化，動作漸漸遲緩。它龐大的身軀雖然依舊可怖，生命力卻在飛速流逝。
我抓住空隙，數次突進，用鋒利的上顎反覆啃咬被酸液腐蝕開的傷口。
撕咬，後撤，再突襲。
循環往復。
不知過了多久，馬陸劇烈地抽搐了最後一下，密密麻麻的步足徹底僵住。
【擊殺：巨型馬陸。】
【獲得巨量經驗值！】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4】
溫熱的暖流沖刷過我的身軀，外骨骼脹大、重構，硬度進一步提升。
【等級：4】
【力量：21】
【體魄：17】
【智謀：26】
【意志：21】
【自由屬性點：1】
【生命值：54/54】
【魔力值：0】
我毫不猶豫，把屬性點加在了體魄上。
【體魄：19】
【生命值提升至58/58】
一旁的大工蟻也從這場獵殺里分到了經驗，它的體型微微漲了一絲。
馬陸龐大的軀體，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食物寶庫。
我們沒有立刻大快朵頤。
先以泥土、腐葉封堵空洞另外兩條出入口，再用馬陸體液的濃烈氣味，掩蓋我們自身的氣息。
從今往後，這片地下空洞，將屬於我們。
就在我們準備分割馬陸屍身的時候，一陣細碎的震動，從裂縫入口傳來。
有別的螞蟻，順著通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