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順著泥土岩壁傳過來，細碎而急促。
不是馬陸，也不是別的掠食蟲子。是螞蟻的步足敲擊腐殖土特有的節奏。
我和大工蟻瞬間繃緊軀體，雙雙退到碎石後方，觸角牢牢鎖定裂縫入口。
來者不止一隻。
數道同族的信息素在空氣中彌散，帶著警惕與探查的意味。
很快，三隻兵蟻從裂縫之中鑽了出來。
它們魁梧的身軀，鐮刀狀的上顎在昏暗的菌光下泛著冷光。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怎麼會是兵蟻？難道是大工蟻的秘密暴露了？還是我們剛才獵殺馬陸鬧出的巨大動靜，引來了巢內的巡邏隊伍？
大工蟻的觸角微微顫抖，釋放出緊張的信息素。
三隻兵蟻散開，立刻注意到地面上那具巨大的馬陸屍體。濃烈的血肉氣味撲面而來。
它們的觸角來回掃過，很快就捕捉到我和大工蟻殘留的氣味。
【此處為何有外來掠食者屍體？】
一道威嚴的意念傳入腦海。
兵蟻的質問，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我快速思索對策。
如果如實說明，我們私自闖入這片區域，聯手獵殺馬陸。按照蟻巢的規則，所有獵物都要上交巢穴。我們兩個私自占有戰利品，屬於嚴重的違規行為。
輕則被懲罰，重則會被判定為異類，直接遭到處決。
可若是撒謊，馬陸屍體就擺在眼前，謊言很容易被戳穿。
大工蟻在一旁，沒有主動開口。它把抉擇交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釋放信息素。
【我們在此遭遇馬陸，拼死將其擊殺。獵物屍體過於龐大，無法搬運回巢。】
我沒有說我們是主動前來狩獵，只說是偶遇遭遇戰。
兵蟻之間互相交換信息素，圍著馬陸屍體來回探查。它們能分辨出戰鬥留下的痕跡，酸液腐蝕的傷口，還有搏鬥留下的劃痕。
它們看得出來，這確實是一場苦戰。
為首的兵蟻停頓片刻，傳來新的指令。
【屍體就地處理。部分運回巢穴，剩餘留在此地。你們返回真菌腔室，繼續勞作。禁止再次私自進入此空洞。】
沒有懲罰，也沒有追責。
這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兵蟻沒有深究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只把這件事當成一次意外的遭遇。
我和大工蟻傳遞出服從的信號。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配合兵蟻，拆解馬陸龐大的軀體。一部分肉質被兵蟻打包，準備運回蟻巢；剩下的殘骸，就留在這片空洞，作為我們的儲備食物。
忙完一切，兵蟻隊伍轉身，順著裂縫返回蟻巢。
空洞之內，只剩下我和大工蟻。
危機暫時解除。
但是，這件事已經留下隱患。兵蟻已經知曉這個隱秘通道的存在。以後再想隨意過來狩獵，難度會大大增加。
大工蟻的信息素帶著一絲沮喪：【以後不能經常來了。】
我點點頭。
這片獵場，已經不再是完全屬於我們的秘密。
不過，我們依舊收穫巨大。馬陸的殘軀足夠我們吃很久。我爬向殘留的血肉，開始進食。
【進食完成，獲得大量經驗。】
【經驗值接近升級閾值。】
吃飽之後，我調出屬性面板。
等級：4
力量：21
體魄：19
智謀：26
意志：21
自由屬性點：0
生命值：58/58
魔力值：0
體魄已經提升不少，可智謀依舊停留在26。我的大腦是我最大的依仗，下一次升級，我打算把屬性點投入智謀。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震動，從空洞另外一處偏僻的側洞傳來。
不是昆蟲。
那震動很特別，帶著一種有規律的、爬行的節奏。
有別的東西，正在悄悄窺視我們。
那股微弱的震動，從側洞的黑暗深處緩緩傳來。
不是蠕蟲，不是跳蟲，也不是白蟻。震動的節奏很有規律，八隻足肢交替觸碰泥土，每一下都很輕，刻意在壓制聲響。
是蜘蛛。
我的觸角猛地繃緊，死死鎖定側洞的方向。大工蟻也察覺到異樣，立刻挪到我身側，軀體緊繃，做好戰鬥姿態。
黑暗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緩緩爬出。
一隻體型不算巨大的地下蜘蛛，通體漆黑，八隻長腿纖細修長，腹部圓潤。它的複眼在昏暗環境裡泛著淡淡的微光，正牢牢盯著我們。
它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停在洞口，靜靜觀察。
這隻蜘蛛，是這片空洞的原住民。它一直在暗處觀望，看著我們和馬陸廝殺，現在馬陸已經死去，它打算過來撿漏。
一對一，我有把握對付它。可加上大工蟻，我們兩方聯手，勝算極大。但蜘蛛擅長伏擊，它的毒牙可以注入麻痹毒素，一旦被咬傷，後果不堪設想。
我向大工蟻傳遞信息素：【不要貿然突進，它有毒。】
大工蟻收到警告，向後稍稍退開，保持警戒距離。
蜘蛛耐心地蹲在洞口，沒有動作。它在等待我們露出破綻。
僵持持續了一段時間。
它似乎判斷出我們兩個不好對付，打算放棄，準備退回側洞。
絕不能放它走。
如果放任這隻蜘蛛回去，它會把這裡的情報帶回它的巢穴。日後會有更多蜘蛛過來，這片好不容易得來的獵場，就會徹底淪為險境。
必須解決掉它。
我快速構思戰術。
我負責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大工蟻繞到側面，伺機偷襲。
我釋放信號，和大工蟻完成戰術溝通。
我緩緩向前挪動，故意暴露自己，一步步朝著蜘蛛逼近。
蜘蛛立刻繃緊身體，八隻長腿撐開，擺出戰鬥姿態。它的毒牙微微張開，蓄勢待發。
【酸液噴射！】
我搶先出手，酸液朝著蜘蛛的軀體噴去。
蜘蛛反應極快，猛地向側面一躍，靈巧躲開了酸液。酸液落在泥土上，腐蝕出一小塊焦痕。
一擊落空。
蜘蛛順勢撲來，八條長腿飛快地向我撲抓，毒牙直取我的軀體。
我立刻向後急退，險之又險避開致命一咬。
就在蜘蛛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瞬間，大工蟻從側面猛地沖了出來。
它粗壯的身軀狠狠撞向蜘蛛的側腹。
蜘蛛被撞得一個趔趄，平衡被打亂。
機會來了！
我全速衝上前，瞄準它軀體與腿節連接的薄弱位置。
【撕咬！】
鋒利的上顎狠狠咬合下去。
蜘蛛痛苦地劇烈扭動，瘋狂揮舞長腿，想要把我甩開。它轉頭，試圖用毒牙反咬我。
我死死鉗住它，絕不鬆口。大工蟻也撲上來，從另一邊持續撕咬。
蜘蛛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毒素根本沒有機會釋放出來。
【擊殺：地下蜘蛛。】
【獲得中等經驗值。】
戰鬥結束。
我身上挨了幾下蜘蛛腿的刮擦，生命值掉了一截。
【生命值：44/58】
大工蟻也受了輕微擦傷。
我們把蜘蛛的屍體拖到一旁。這隻蜘蛛的軀體，同樣可以作為食物。
我低頭啃食蜘蛛的血肉，恢復傷勢。
【進食完成，生命值恢復至52/58。】
【經驗值大幅上漲，距離5級只差一步。】
我環視整片空洞。
馬陸殘骸、蜘蛛屍體，還有之前遺留的蟲屍。這裡的食物儲備已經相當充足。
可隱患依舊存在。
蜘蛛的側洞，連通著未知的地下空間。誰也不知道，裡面還藏著多少同類。
我用觸角探查側洞深處，裡面的氣味混雜著大量蜘蛛的信息素，說明那是一個蜘蛛巢穴。
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深入蜘蛛老巢。
我和大工蟻達成共識：暫時封堵側洞入口，用泥土和腐葉把洞口堵死，暫時隔絕那邊的威脅。
做完封堵，我們回到馬陸的殘軀旁邊。
就在我們準備安心進食的時候，一股陌生的、龐大的震動，從裂縫通道的方向傳了過來。
不是兵蟻，也不是普通工蟻。
那震動沉重、緩慢，帶著一種屬於蟻群高層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