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亨利就已經醒過來了。
那沒有點燈，只是摸著黑把枕頭邊那塊金屬釘揣進懷裡。
他翻身下床，拎起萊茵給他的那把四斤重的鐵錘，在黑暗裡邊用手掂了一點。
錘頭很沉，雖然拿起來不太方便，但砸下去顯然對打鐵很有好處。
錘柄很牽手，很適合發力。
不愧是萊茵用了半輩子的老夥計。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外場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開。
兩座鐵砧立在霧氣裡面，靜靜的，從霧裡面看，就好像兩頭蹲著的狗。
旁邊的爐子已經燒起來了，火蛇從爐口裡面探出來。旁邊的霧氣被高溫一掃而空，遠遠的看，亨利覺得真鐵針旁的地面似乎也被烤得乾燥無比。
亨利覺得自己出來的已經很早了。
但結果一看，鐵站旁邊已經站了5個人。
濃眉也在。
都沒看見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對他打過招呼，隨後又低頭把手探進自己的懷裡，可能是跟亨利一樣，把金屬錠揣在了懷裡吧。
旁邊亨利一個叫不出名字的人，同蒲更加的不堪。
站一會就要在褲縫上蹭一蹭自己的手汗，嘴裡面還念念有詞。
亨利仔細一聽，就聽到那小子在念叨著。
「完了，完了，昨晚上一宿沒睡，我等會不會打不動鐵吧？」
亨利沒有出聲，也沒有安慰她，只是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把錘子放在自己的腳邊，活動著自己的手腕，腳腕。
活動了一會，也沒有什麼事情干，亨利索性蹲下來，把懷裡那塊金屬釘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金屬鏡的表面很涼，貼著手心，感覺沉甸甸的。
亨利忽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鍛打鐮刀的時候，
那次自己並不知道鐮刀的弧度要怎麼打，只顧著碰碰的輪錘，打出來的東西，刀刃厚的能拿去砍柴。
不過後來他就上手了。
就在亨利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喊。
「來了，來了，行會的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把亨利從胡思亂想中拉醒，亨利把金屬釘收進懷裡面，站了起來。
還是之前那輛馬車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
老巴特從馬車上下來，他還是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皮圍裙。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先繞著兩座鐵針走了一圈，蹲下，用指節敲了敲台面，聽了聽清脆的聲響。
又走到爐子邊，伸手在爐口上方停了一會，收回手。
「小莫，東西你都測試過了吧？」
「測試過了，巴特先生。」
巴特點了點頭，隨後在主位上坐下，從懷裡面掏出一隻沙漏，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小莫隨即坐在了他一旁的位置上。
他坐下來的時候，工具袋叮噹的響了一下。
緊接著不久，萊茵就到了。
亨利差點沒有認出來。
此時的萊茵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難得梳的服服帖帖的，平時總別在腰後的鐵鉗也不見了。
他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神，完全不像個鐵匠。
他路過亨利時也沒和亨利打招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萊茵走到老巴特旁邊的位置坐下。
老巴特看人大概到齊了，時間還早，於是從懷裡面又摸出一根煙杆。
萊茵和老巴特很熟，所以他打趣的。
「老巴特，菸癮又犯了，家裡人不是不給你抽嗎？」
老巴特擺擺手，「在家裡面不抽，我可沒保證過出來外面不抽。」
小莫沒有接話，只是在旁邊坐的端端正正的。
外場的入口忽然間熱鬧起來。
管家打著頭陣，身後跟著一群人。
而在管家身後是一個40來歲的年輕人，身高不高，身材微微有些發福，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腰間掛著一把鋒利的鐵劍。
他走的不快，步子非常的穩當，一邊路過場邊，目光打量了一下考生。
亨利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到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瞬間。
「難道是我太帥了？」
亨利心裡想著。
只見老巴特、萊茵的人馬上站了起來。
「哎，男爵大人，今年你也要來看考核嗎？」
老巴特拱了拱手，屁股離開了椅子。
「啊，巴特先生，辛苦你跑這一趟，這不是聽管家說今年有個不錯的苗子，我也沒有什麼事，特意來看一看。」
男爵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
「啊，原來如此，男爵大人，你請坐。」
老老巴特的語言尊重，但實際語氣並沒有那麼的嚴肅。
男爵也並不在意，在管家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又朝管家揚了揚下巴。
「可以開始考試了吧？」
「可以的。」
管家走到場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同譜考核，鐵匠一項，參加考核的共16人，規矩，請老巴特先生給你們講。」
老巴特站起身，走到鐵真錢。
掃視了一下16個考生。
隨後開口，他的聲音很洪亮，讓每個人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楚。
「好，現在我來說規則。」
「我們給出的時間為一個小時，兩個人為一輪，其他人就在旁邊看著。」
「嗯，金屬錠就用你們領的那塊，爐子就用前面的燒好的那個，火候你們自己把握，一個小時到，把成品叫過來給我們評分，當然，你提前打造完也可以提前拿過來。」
「在考場上不許說話，不許互相借傢伙，除了交作品不許出圈，時間到了我叫一聲，你錘子舉到半空，也得給我收回去，不然就給我滾，知道了嗎！」
「明白了...」
「莊園不給你們吃早飯嘛！」
「明白了！」
童僕們大聲地回應著，這聲音把旁邊看熱鬧的雜役們都嚇了一跳。
老巴特滿意地哼了一聲，於是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用手把它展開。
「考題——」
亨利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咚，咚，咚。
老巴特把紙轉過來，亮了一圈。
紙上畫著一件東西，那就是一把鐮刀，彎彎的弧線，畫得規規矩矩。
「你們要在一個小時內打造一把鐮刀，參數就按圖紙上面的來。」
「現在，佩奇，喬治，你們兩個，開始！」
他說著，把沙漏放在砧台邊沿，輕輕一倒轉，沙漏歪了一下，又立了起來，裡面細細的沙子，開始往下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