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6章 道別

第16章 道別

2026-09-20 09:01:20 作者: 梁墉

  清雲宮正殿。

  三十六盞琉璃燈台碎落滿地,九尊鎏金鶴爐傾覆橫陳,香灰與碎片混作一片狼藉。殿頂數處破裂,日光自縫隙間斜斜灑落,照亮滿地斑駁血跡,宛若一幅殘破舊畫。

  夏雲流盤坐於地,白髮散亂,嘴角血跡未乾。他雙掌抵於蕭澈後背,將金色真氣如涓流般緩緩渡入,每運轉一周天,眉宇間痛楚便深上一分。

  「咳……」

  一口淤血涌至喉間,夏雲流強自咽下,豆大的汗珠不斷自鬢角滴落。蝕元散的藥性仍在體內肆虐,強行運功只會讓毒素侵入心脈更深。然此刻,他已顧不得這許多。

  蕭澈仍昏迷不醒,氣息微弱。陸霄那一指震得他經脈受損,若非夏雲流及時渡氣,他早已命絕當場。

  良久,一聲呢喃自蕭澈唇間溢出:「掌門師伯……」他手指微動,眼皮輕顫,似將轉醒。

  「靜氣凝神,再忍片刻,傷勢便可穩住。」夏雲流聲若沉鍾。

  金色真氣愈發凝實,循著受損經絡細細遊走,如以細線縫補裂帛。蕭澈只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原本紊亂的氣息徐徐歸穩,蒼白面容亦恢復幾分血色。

  「坐穩了!」夏雲流目光微沉,掌力忽重,將最後一股真氣猛然灌入!

  只聽一聲悶哼,蕭澈陡然睜眼,噴出一口淤血。他下意識撐起身子,卻見夏雲流身形一晃,幾欲傾倒。

  「師伯!」蕭澈急忙相扶,觸手之處,只覺其袖袍盡濕。

  「無妨……」夏雲流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只是耗了些真氣。」

  蕭澈卻看得真切,這位天下第一人此刻面色灰敗,內息紊亂,絕不止「耗了些真氣」這般簡單。

  夏雲流喘息半晌,內息稍定,方對蕭澈道:「陸霄那一指威力驚人,若我不及時為你疏導經脈,恐性命難保。如今你尚不能完全駕馭體內的那股力量,否則單憑陸霄之能,絕非你敵。」

  「陸霄……」蕭澈低聲重複,「此人便是清洗者頭目?」

  夏雲流應道:「清洗者雖聽他號令,但真正效忠的,是他背後之人。」

  蕭澈瞳孔驟縮,倏然想起先前青衣男子之言,脫口道:「您是說宰相薛清?」

  「不錯。」夏雲流緩聲道,「十五年前,發生在雲州的悲劇,便是他的手筆。」

  「如此說來,那怪物所言非虛……」蕭澈聲音發緊,「薛清才是幕後元兇!」

  夏雲流閉目不語,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大殿中格外清晰。

  蕭澈默然垂首,轉而望向殿角。岳見楓的屍身俯倒於血泊之中,面泛青紫,七竅凝霜。那雙嚴厲而慈藹的眼睛,此刻仍朝他所在方向望著,至死未瞑。

  「師父……」蕭澈喉頭滾動,上前為他闔上雙目,「是徒兒無能。」

  夏雲流長嘆一聲,神色黯然:「若非我身中蝕元散之毒,三師弟他……」

  「蝕元散?」蕭澈猛地抬頭。

  

  「你帶回的那封信上,被人施了毒。中毒後我真氣凝滯,功力盡失,方才任人宰割。」

  蕭澈聞言,如遭雷擊:「怎會如此?那信乃陳姑娘親手交我,她秉性純良,斷不會行此卑劣之事!」

  「只怕她亦是遭人利用了。」夏雲流道。

  「我得去尋她!」蕭澈霍然起身,急奔出殿。

  山風呼嘯,捲起滿地落葉。蕭澈沿著崎嶇山道疾行,忽與陳靈初迎面相遇。

  「陳姑娘!」蕭澈快步上前,聲音微顫,「太好了,你還安然無恙!我先前下山尋你不見,還以為……」

  話音未落,陳靈初已撲入他懷中,眼眶微紅:「我也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陳姑娘……」蕭澈喉頭一哽,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

  陳靈初將頭輕輕靠在他胸前,卻無意間觸到了他身上創處。蕭澈悶哼一聲,額角立時沁出冷汗。

  陳靈初一驚,慌忙抬頭:「你……你如何受了這般重的傷?」

  「我無礙。」蕭澈忍痛笑道,「倒是你,肩頭的傷可好些了?」

  陳靈初微微一笑:「莫要憂心,我已服過了藥。」

  「那便好,那便好。」蕭澈連聲應著,心中巨石總算落下。

  山風穿林而過,二人一時無言。陳靈初抬眼望向山巔,輕聲問道:「而今山上形勢如何?」


  蕭澈神色一滯,低聲道:「氣宗兩位長老已死,掌門師伯重傷,我師父他……」話至此處,哽咽難言。

  陳靈初哀嘆一聲:「不想那萬奕竟有這等本事。」

  蕭澈默然,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他胸中思緒翻湧,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下。若是告訴她,是因那封信才令師門遭劫,這叫她如何承受?若不說,她是否永遠蒙在鼓裡?

  蕭澈權衡良久,終如實相告:「陳姑娘,你帶來的那封信……塗有劇毒。掌門師伯中毒後功力全失,因此氣宗才敢發難。」

  陳靈初聞言,面色煞白,踉蹌後退一步:「母后……」她嘴唇輕顫,聲音幾不可聞,「不,是父皇!」

  「你說什麼?」蕭澈皺眉看她。

  陳靈初卻似未聞,怔怔立在原地。至此她方恍然,原來讓自己送信,本就是覆滅雲裳門的一環。從一開始,這場陰謀便已定下,她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瞞過了父親。想起臨行前父親那抹溫和笑意,不由心底生寒。

  「沒什麼。」陳靈初回過神來,「我該回家了。特意上山,便是為了同你辭行。」

  蕭澈不由得一急:「此刻便走麼?」

  「嗯。」她稍稍頷首。

  蕭澈憂心道:「如今官兵圍山,你如何回得去?「

  陳靈初輕嘆一聲,緩緩道:「他們很快便會撤軍了。」她略一停頓,望向遠方,「往後,你有何打算?」

  蕭澈握緊雙拳,沉聲道:「師父、師姐、還有師弟……他們都已離我而去。雲裳門,已不值得我再留戀了。」

  「那你欲往何處?」陳靈初問。

  「京都。」蕭澈目光驟然銳利,「宰相薛清害我父母,令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我必須手刃此賊!」

  陳靈初指尖一顫:「倘若……他並非幕後元兇呢?」

  「此話何意?」蕭澈不解。

  陳靈初看他一眼,眼裡藏著他看不懂的情愫:「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人這一世,當為自己而活。」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讓我如何放下?」蕭澈聲調陡然拔高。

  山風驟急,吹得她長發紛飛。陳靈初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仿佛預見了某種無可挽回的未來。她輕輕攏了攏鬢髮,最後望了蕭澈一眼:「我該走了。」

  蕭澈眸色一黯,似有萬般不舍。萬語千言,終只化作兩個字:「保重。」

  陳靈初不再多言,轉身向山下行去。

  「陳姑娘!」蕭澈忽朝她背影大喊,「無論何時,你始終都是我的朋友!永遠!」

  話音散入風中。陳靈初腳步微頓,一滴清淚划過臉頰,終究未再回頭。

  「永遠。」

  暮色四合,殘陽將一抹血色潑灑在山崖邊。兩座墳冢靜靜佇立,一座新土未乾,一座覆滿落葉。入夜前的晚風掠過墳前野草,發出沙沙輕響,仿佛亡者低語。

  蕭澈跪於岳見楓墳前,十指深深陷入泥中:「師父,您安息吧。」他重重叩首三次,喉頭哽咽,「徒兒……還會回來看您的。」

  山風攪動線香,幾點火星在暮色中明滅不定,終化青煙散去。蕭澈正欲起身,忽聞身後傳來枯葉碎響。回首望去,只見夏雲流正緩步而來,白髮在殘陽中尤為蒼涼。

  「師伯,您來了。」蕭澈聲音嘶啞。

  夏雲流在他身側站定,目光落在岳見楓碑上,久久不語。沉默半晌,方道:「雲裳門遭此大劫,我夏雲流難辭其咎。倘若我能早些察覺氣宗異動,何以有今日之禍……」

  「此事他們蓄謀已久,師伯不必過於自責。」蕭澈啞聲應道。

  夏雲流望向遠山,暮色在眼中沉浮:「閉關十二年,不過是為了參透那一劍玄機,卻不想讓雲裳門落得這般田地。」

  「您是指……多年前您與慕容白那一戰?」蕭澈抬首,「江湖傳言,不是勝負未分麼?」

  「傳言罷了。」夏雲流苦笑,「戰至最後,我內力枯竭。是他……給我留了三分顏面。」

  蕭澈心頭一震:「那慕容白當真如此了得?」

  夏雲流長嘆一聲,緩緩道:「他自學成才,天賦之高,古今未有。年方十七,便被冠以劍聖之名。與我決戰時,年僅十八。」

  蕭澈倒吸一口涼氣:「十八歲便有那般實力,如今豈非……」


  「你若能全然駕馭葉知寒之力,未必不能勝他。」

  「葉知寒……」蕭澈喃喃道,「我體內那人名姓?」

  「不錯。」夏雲流微微頷首,「但你須謹記,以仇恨為薪柴的力量,終會焚儘自己。無論何時,務須守住本心。」

  蕭澈鄭重抱拳:「弟子謹記師伯教誨。」言罷,目光不知覺轉向另一座墳冢。

  林疏月碑前,那塊翠綠玉牌靜靜躺著,溫潤如昔。蕭澈緩步走近,俯身拾起玉牌。指尖摩挲間,恍若又見那日破曉……

  山風嗚咽,吹得回憶四散。蕭澈指節緊了又松,終是將玉牌輕輕放回原處,宛若放回一段無法重現的舊時光。隨即側身,對夏雲流深深一揖:「師伯保重,弟子去了。」

  夏雲流未回首,只抬袖揮了揮。暮色之中,他的身形格外孤寂,仿佛也成了一座墓碑。

  夜色漸濃,冷月高懸。

  蕭澈沿著山路而行,步履不疾不徐。忽然,一陣尖銳刺痛自他太陽穴炸開,眉間紫痕亦隨之顯現。

  「呃……」蕭澈悶哼一聲,抬手按住額頭,指縫間竟滲出絲絲紫氣。

  「以你如今那幾分本事,去找薛清報仇,無異於自尋死路。」一聲低沉的譏誚在他腦中響起。

  蕭澈身形微晃,伸手扶向山岩,方才穩住身形:「葉知寒?」

  那聲音又道:「陸霄的能耐你已然見識,更何況那薛清身邊還有其他高手。」

  「其他高手?」

  「如若我所料不差,毒尊卓驚鴻亦在薛清麾下效力。」

  蕭澈目光一凝:「你如何知道?」




  蕭澈瞳孔微縮:「你是說……卓驚鴻便是薛清控馭陸霄的手段?」

  「聰明。」

  蕭澈額頭滲出冷汗。一個陸霄已險些取他性命,若再加上卓驚鴻這等用毒高手暗中窺伺,欲殺薛清,無疑難如登天。

  「夏雲流所言不虛。」那聲音再度響起,「你若能完全駕馭我的力量,這世間無人是你之敵。區區陸霄,殺之如屠豬狗。」

  蕭澈沉默片刻,低聲問:「我當如何做?」

  「以吾力為基,融落雲劍意。」那聲音忽然幽遠,「以此法苦修三載,當可大成。」

  「三載……」

  蕭澈仰頭望向天上明月,眉心紫痕若隱若現。靜立片刻,終邁步向前,身影漸沒於沉沉夜色之中。

  數日後,京都薛府。

  夜色如墨,細雨輕寒。聽雨閣內,青銅燈盞燭火搖曳,將紫檀木案上的公文映得忽暗忽明。窗外,雨絲輕叩著檐下湘妃竹,沙沙聲響時遠時近,似在丈量著夜的深度。

  一方檀木棋盤靜置案頭,黑白交錯間暗藏殺機。薛清枯瘦的手指拈著黑玉棋子,懸在棋盤上方久久未落。昏黃燈影於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游移,那雙渾濁眸子中似有暗流涌動。

  「嗒。」

  黑子終於落下,在屋內發出一聲沉悶迴響。

  對坐卓驚鴻輕笑一聲,指尖白子隨即跟進。他約莫四十出頭,身著一襲墨色長衫,腰間懸幾個灰布藥囊,食指上戴一枚墨玉扳指。那張瘦削的面容如刀削斧鑿,高聳的顴骨上泛著一抹病態青白。一雙狹長眼睛微微下垂,眼角刻著幾道深深尾紋,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七分譏誚。

  「薛公此手棋極妙。」卓驚鴻慢條斯理地開口,「看似退讓,實則……」言猶未了,閣門被輕輕推開。

  陸霄紫袍染雨,立於門前。

  「回來了?」薛清頭也不抬,聲如枯葉摩挲。

  陸霄單膝跪地:「下官參見大人。」

  「啪!」薛清忽將手中棋子重重拍在案上,驚得燭火猛然一跳。

  「你還有臉來見老夫?」

  閣內溫度驟降。卓驚鴻識趣地收回正要落下的白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此番未能剿滅雲裳門,是下官失職。」陸霄聲調平靜,肩線卻已繃緊。


  薛清眉峰一挑,冷然道:「老夫籌謀多年,方才得此良機,不想你竟連個無爪之虎都應付不得!當年你走投無路,是老夫見你能力尚可,方力排眾議,薦你入朝。如今看來,倒是老夫高估你了。」

  陸霄頭顱低垂,連呼吸都壓得極輕:「下官無能,有負大人栽培。」

  薛清默然,閣內一時沉寂,只聞沙沙雨聲。

  卓驚鴻見此情形,適時插話:「薛公,依驚鴻之見,此事倒也不能全怪陸大人,那柳青雲才著實可恨。說什麼上山打探敵情,不慎被夏雲流打傷。」言至此處,嗤笑一聲,「這套說辭,連三歲孩童也未必會信。」

  薛清冷哼一聲,慍色不減:「即便沒有柳青雲那一萬兵馬相助,了此一事也當易如反掌!可結果呢?此行非但沒能覆滅雲裳,還令公主殿下陷入危險。」他略一停頓,目光如刀轉向陸霄,「她乃天家金枝,若是真有什麼閃失,你我人頭落地都不足以謝罪!」

  陸霄頭顱更低三分:「下官知罪,請大人責罰。」

  「事已至此,老夫罰你又有何益?」

  雨聲漸密,沉默在閣內蔓延。

  「罷了,雲裳門之事暫且放下。」薛清忽然抬手,自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老夫得報,那瘋王寄身之軀已離開雲裳門。傳令各州府,凡提供此子行蹤者,賞錢五萬貫。」

  「下官遵命。」

  薛清目光不離棋盤:「一旦有此子消息,你可知如何行事?」

  「下官明白。」

  一枚黑子落在棋盤正中央,發出沉悶聲響。薛清不再言語,只是緊緊盯著棋局,仿佛方才種種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談。

  卓驚鴻輕笑一聲,自腰間取出一青瓷小瓶:「瓶內有七日之量,陸大人可要接穩了。」他尾音上揚,言語間帶著幾分戲謔,指尖一彈,小瓶已穩穩落入陸霄掌中。

  「還望陸大人殫精竭慮,莫要再讓薛公寒心了。」

  陸霄眉角微微抽搐,袖中指節繃得發白,聲音卻依舊平穩:「下官告退。」言罷,轉身而出。

  腳步聲漸遠,廊外雨聲復又合攏。

  卓驚鴻忽落下一子,吃掉薛清三枚黑子,笑道:「照此下去,薛公這局可要輸了。」

  薛清盯著被白子圍困的黑棋,忽低低一笑:「嗬嗬嗬……」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翌日,昭寧宮。

  沉水香的青煙在夕陽中裊裊盤旋,彌久不散。皇后斜倚在雕鳳憑几上,指尖捻著一片枯黃銀杏葉。殿外秋風掠過,幾片金黃葉子黏上雕花欞窗,宛如零落彩勝。

  「母后。」

  珠簾輕響,陳靈初應聲而入。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於她淡綠裙裾上灑下細碎光斑。皇后急急起身,發間鳳釵流蘇晃出一片金芒。

  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指節微微發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話音未落,便是一陣輕咳。

  陳靈初心頭一緊:「母后,您的身子……」

  皇后擺了擺手,搖頭淺笑:「無妨。」

  陳靈初抬眸,只覺鼻尖一酸。不過數日未見,母親面色竟又憔悴幾分,唇上泛白,眼角細紋深鎖,仿佛老了十齡。她凝望母親良久,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母后,女兒已將信送至雲裳門,他們……都安然無恙。」

  皇后目光微動,抬手撫過女兒鬢邊碎發,目光溫潤如水:「傻孩子,你是怕母后得知實情後病症愈重麼?其實……事情母后早已知道了。」

  「母后……」陳靈初喉頭微哽。

  二人在榻邊坐下,皇后緩緩開口:「其實母后早該明白的,當日陛下與薛相在澄心池畔那番話,本就是刻意說與我聽的。因為他們知道,母后若知雲裳門有難,絕不會袖手旁觀。」

  窗外銀杏葉沙沙作響,一片金葉飄進殿內,正巧落在皇后膝頭。她俯身拾起葉片,忽覺胸口一悶,嗆咳連連。陳靈初趕忙為她捋順背氣,這才稍止咳意。

  皇后凝視著掌中葉片,驀地慘然一笑:「那一日,陛下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原來,我便是他口中的東風。」

  她哀嘆一聲,神色痛悔:「十五年前便是如此,如今竟又重蹈覆轍……」

  陳靈初眉尖微蹙:「十五年前?」

  皇后望向窗外,目光悠遠:「當年,也是因母后受了蠱惑,才害得東萊滅國。」


  「東萊國主昏庸無道,屢次舉兵侵我國土。此事人盡皆知,母后為何要說一個『害』字?」陳靈初萬分不解。

  皇后不語,只長長嘆息一聲。

  暮色漸沉,最後一縷天光自皇后肩頭滑落。她緩緩起身,伸手去取案上藥盞,素白手腕自袖中露出,一道淡粉舊疤赫然橫亘腕間。

  陳靈初心頭一凜,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之上。皇后似有所覺,手腕輕轉,疤痕復又隱於袖中。

  「靈初,你要記住。」皇后端起藥盞,「凡事皆有因果,許多事情,往往不似表相那般簡單。」說罷,將湯藥仰首飲下。

  秋風穿堂而過,卷著幾片銀杏葉撲入殿內。其中一片飄落盞中,在殘餘藥汁中徐徐舒展。暮色中,她的咳聲像是一把鈍刀,緩緩鋸開滿殿沉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