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高懸,繁星似錦。
宮長晴裹著一襲寬大黑袍,腰間懸著薛明遠的貼身令牌,步履匆匆,直往巡憲司監牢而去。夜風捲起袍角,露出其下素白裙裾,一閃即逝。
「站住!」牢外獄卒橫戟阻攔,「何人夜闖大牢?」
宮長晴壓低嗓音,喉間擠出嘶啞男聲:「奉薛相鈞命,提審重犯蕭澈。」她亮出腰間鎏金令牌,其上「薛」字冷光森然。
獄卒仔細驗過令牌,又瞥了眼她低垂帽檐,遲疑道:「怎麼不是卓先生親來?」
「卓先生與薛相有要事相商,無暇分身。」她故意將令牌往獄卒眼前一送,語氣陡冷,「還不帶路?若誤了薛相大事,你擔待得起麼?」
獄卒為這氣勢所懾,忙不迭陪笑:「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卑職這就引路。」
地牢深處潮濕陰冷,火把幽光將人影拉得扭曲。蕭澈被鐵鏈縛於刑架之上,忽聞一陣腳步聲起。抬首望去,但見兩人疾步而來,一人身披黑袍行於前,另一人手持長戟行於後,乃是監牢獄卒。
蕭澈心頭一動,一眼便看清了黑袍下那雙熟悉眸子:「宮……」
宮長晴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蕭澈立時會意。
「便是此人?」她啞著嗓子問那獄卒。
獄卒點頭哈腰:「正是,此賊便是蕭澈。」
「鬆綁。」宮長晴冷聲道,「薛相要親自審問。」
獄卒當即掏出鎖匙,解開鐵鏈束縛。蕭澈身形一晃,幾欲傾倒。宮長晴搶前一步扶住他,又借著寬大袖袍遮掩,將一粒朱紅藥丸塞入他掌心。
「這是斷腸丹解藥,公子快請服下。」她壓低聲音道。隨即又提高聲調,轉向獄卒,喝道:「還愣著作甚?速去備車!」
獄卒面露難色:「大人,這深更半夜的……」
「放肆!」宮長晴厲聲道,「薛相鈞令,你也敢推諉?」
「是是是!卑職這便備車!」那獄卒嚇得連聲應諾,轉身往地牢外奔去。
待腳步聲遠去,蕭澈立即咽下藥丸,喉結滾動間,黑血自嘴角溢出。宮長晴掀開兜帽,抬手替他拭去唇邊血跡。月光自氣窗斜斜照入,映得她面色蒼白,眼眶微紅。
蕭澈將她攬入懷中,伸手為她理開鬢邊亂發,關切道:「你還好麼?薛明遠他……」
「他已經死了。」宮長晴截斷話頭,自腰間摸出令牌,「這是從他身上取下的令牌。有了它,我們可出城暫避,待你恢復內力……」
言猶未了,急促腳步聲忽自廊道傳來。宮長晴迅速拉上兜帽,同時後退半步。
「大人!」那獄卒氣喘吁吁奔上前,「馬車已備妥,就在外頭。」
「帶路。」她冷冷吐出兩字。
二人隨獄卒步出監牢,夜風卷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門外停著一輛簡陋馬車,車轅上掛著官衙素布燈籠,隨風輕輕搖曳。
「公子快請上車。」宮長晴低聲道。
蕭澈微微頷首,彎腰鑽入車廂。宮長晴隨後躍上車轅,將韁繩緊緊繞在腕間。車簾落下的剎那,她猛地揚鞭抽馬。馬兒嘶鳴一聲,車輪碾過地磚,濺起細碎火星。
馬車疾馳,穿過沉寂街巷,直朝城門而去。蕭澈背倚廂壁,雙目緊閉,正勉力調息。
「停下!」一聲斷喝忽劃破夜空。
宮長晴急勒韁繩,馬車在城門前驟停。數名守城官兵持矛圍上,為首將領眯眼將她打量一番,冷然道:「宵禁時分,何人出城?」
「奉薛相之命,出城處置急務。」宮長晴亮出令牌。
那將領半信半疑:「既是薛府要務,何以不見薛府車駕?」
「事發突然,暫借官車。」宮長晴聲音沉穩,「爾等還不速速讓路?若耽擱時辰,誤了薛相大事……」
那將領神色一凜,連忙作揖致歉:「大人恕罪!開城門!」
厚重城門在絞索聲中緩緩開啟。宮長晴一抖韁繩,馬匹吃痛長嘶,如離弦之箭般直衝而出。
不知行了幾時,馬車終於停下。宮長晴掀開車簾,輕喚道:「公子,此處應當安全了。」
蕭澈踉蹌下車,只見自己已置身一片荒野。遠山如黛,近草萋萋,四下里寂靜無聲,偶有幾聲蟲鳴。夜風掠過荒草,發出簌簌聲響,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他們二人。
「蝕元散毒性未解,我先運功調息,逼出體內殘毒。」蕭澈正欲盤膝坐下,卻遭一隻冰涼玉手拉住。
「且慢。」宮長晴仰首望天,語聲極輕,「今夜星河皎皎,公子可否先陪我看會兒星星?」
蕭澈怔了怔,在她身側坐下。抬眼望去,但見滿天星辰如珠如玉,閃爍不定,浩瀚銀河橫貫天穹,無邊無際,壯闊得令人屏息。
「小時候,娘親常說……」宮長晴輕聲道,「人死之後,便會化作星星。」
她側過頭來,目光溫柔而遙遠:「蕭公子,你說我會找她嗎?」
「宮姑娘?」蕭澈未解其意,心頭卻仍是一顫。
宮長晴靜坐不動,忽身形一晃,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蕭澈大急,趕忙將她扶穩:「宮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定睛瞧去,這才發覺她已面白如紙,十指泛青,脖頸處隱約有黑紋蔓延。
「薛明遠為防不測,也讓我服了斷腸丹。」宮長晴倚在他肩頭,喘息粗重,「可解藥,只剩一粒……」
「你將唯一的解藥給了我?」蕭澈如遭雷擊,「為何當時不將此事告訴我?」
宮長晴仰首望他,唇角掛著淡淡笑意:「我……我若說了,公子定然寧死也不願服下解藥。」
「走!我這便帶你尋解藥!」蕭澈霍然起身,伸手欲將她抱起。
宮長晴按住他手腕,輕輕搖頭:「來……來不及了。能幫到公子,長晴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我不值得你如此……」蕭澈話音哽咽,痛不可當,「沒人值得。」
「公子值得!」宮長晴斷然道,眸中映著星光,「公……公子可否,讓我再靠一會兒你的肩膀……」
蕭澈連連點頭,將她小心攬入懷中。夜風掠過,吹起她鬢邊幾縷散亂青絲,輕輕拂在他頸側。
「今夜的星星,好美……」宮長晴凝目望著夜空,嘴角掛著恬靜笑意。
蕭澈仰起頭,強忍眼中熱意:「是啊,好美。」
銀河傾瀉,繁星如雨,夜風驟止,蟲鳴漸歇。四下里萬籟俱寂,天地萬物皆似在這一刻屏聲靜氣。
「快看!有流星!」蕭澈忽地指向天際,欣喜轉頭,卻見懷中姑娘早已闔上雙眼。她唇角仍凝著那抹淺笑,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場甜美的夢。
「是我害了你……」蕭澈緊緊抱住她冰冷的身子,額頭抵上她發頂,哽咽失聲。
天邊,流星拖著長長尾跡,消失在遠山之後。星光依舊燦爛,卻再也照不進那雙閉合眼睛。
次日,薛府。
白幡低垂,紙錢紛飛。香爐中三炷線香將盡,灰燼積了厚厚一層,顯是許久無人續香。廳內只點了幾盞慘白燈籠,照得「奠」字匾額泛著青冷寒光。兩側十餘張木椅空置,原該是賓客弔唁之位,此刻卻薄灰覆面,冷落異常。
陳景琰邁步跨過門檻,靴底碾碎了幾張飄落紙錢。一名身形魁梧的侍衛緊隨其後,步履沉穩。但見此人身高九尺,肩寬背厚,腰懸一柄三尺七寸長的鎏金雁翎刀。刀身修長如雁羽,鎏金吞口處暗刻龍紋,鞘尾包著一段烏黑犀角。便是這般鐵塔似的漢子,行走時卻悄無聲息,活似一道影子黏在太子身後。
灰衣老僕佝僂著背迎出,見是太子親臨,慌忙跪地行禮:「老奴參見太子殿下!」
陳景琰稍稍頷首:「起來吧。」
「老奴……老奴未料殿下會來……」老僕嗓音嘶啞。
陳景琰目光掃過空蕩庭院,輕聲道:「引本宮去靈前上炷香吧。」
靈堂內,薛明遠的棺槨停於正中,四周白燭搖曳。陳景琰神色肅然,接過老僕遞來的線香,恭敬三揖,將香插入爐中。
「先生呢?」陳景琰問。
老僕聲音發顫:「少爺昨夜遭賊人毒手後,老爺急火攻心,病倒了……」
「帶本宮去見他。」
老僕引著二人穿過三重院落,在最裡間的廂房外駐足。屋內隱約傳出壓抑咳聲,老僕方欲稟報,陳景琰已抬手制止,自行推開木門。
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薛清臥於錦被之中,雙目輕闔,面色灰敗。卓驚鴻坐於床側,手指搭在他脈門之上。見太子進來,立時起身施禮:「殿下。」
薛清聞聲,艱難轉首,見是陳景琰,掙扎欲起:「草民……參見……」
「先生不必多禮!」陳景琰快步上前,按住他肩頭。
薛清喘息著躺回枕上,緩聲道:「殿下,您不該來此啊。」
「先生何意?」陳景琰注視著他。
薛清苦笑道:「草民為相時,這府上門庭若市,每日遞帖子求見的官員……可從正堂排至街口。」
「可如今呢?」他抬手指向窗外,「明遠走了,那靈堂卻冷清得連只野貓也不願進來。那些曾在老夫面前卑躬屈膝之人,自老夫被貶為庶民後,便紛紛裝作素不相識。」
陳景琰看著他枯槁面容,搖頭輕嘆:「這官場沉浮,恰似一場人走茶涼的戲。昨日座上賓,今日陌路人,倒比那戲台上的變臉還快上三分。」
「殿下此言極是。」薛清重重咳嗽幾聲,「您今日來此,實屬不智。殿下也該如他們一般,與草民……劃清界限。」
陳景琰在床沿坐下,語聲平穩:「先生於我有恩,我若不來,於心何安?」
「草民……謝殿下垂憐。」薛清聲線微顫。
陳景琰眸光一動,正色道:「先生,我今日來此,一是為明遠弔唁,二嘛……」他轉頭望向門外,「燕九,進來。」
那九尺高的漢子大步入內,抱拳行禮:「殿下。」
「燕統領?」薛清雙目驟然睜大。眼前之人,正是有著「御前第一高手」之稱的燕九。當年征討東萊時,曾以一己之力破開敵軍箭陣,於生擒瘋王一役中立下大功。
「前幾日,父皇將他賜予了我。」陳景琰淡淡一笑。
薛清神色微變:「殿下這是……」
「陸霄已死,清洗者全軍覆沒。」陳景琰神色凝重,「先生身邊如今只剩卓先生一人,他雖用毒無雙,然近身搏殺終非所長,若那賊人前來尋仇……」
薛清虛弱一笑:「殿下是想讓燕統領護我周全?」
「正是!」陳景琰握住他手,「燕九武藝高強,忠心不二,勝那陸霄十倍!有他在,定可保先生無虞。」
「殿下好意,草民心領了。」薛清抽回手,輕咳幾聲,「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草民這副身子,已是行將就木。蕭澈來與不來,草民都活不了幾日了。」
「怎會如此?莫非連卓先生的續命散也不濟事了?」陳景琰佯作不知。
卓驚鴻上前一步,沉聲道:「續命散首劑可延壽三載,次劑可延一年,往後藥效漸減。薛公如今已服十七劑,此藥已無甚效用。」言至此處,長嘆一聲,「不瞞殿下,從薛公脈象來看,恐怕……也就是這幾日了。」
「先生!這個國家可離不開您,學生更不能沒有您啊!」陳景琰語聲急切,眼中適時泛起誠摯波光,「若是學生日後遇上什麼困難,尚需向先生請教!」
薛清眼珠一轉,已然洞悉其真實來意:「殿下莫憂,草民死後,可由驚鴻可輔佐殿下。驚鴻醫毒雙絕,胸有韜略,有他相助,殿下定可高枕無憂。」
陳景琰眸光微閃,似在權衡。沉默片刻,頷首道:「如此,景琰便仰仗卓先生了。」
卓驚鴻垂首行禮:「殿下若有差遣,卓某必竭盡全力。」
陳景琰復又轉向薛清:「先生,學生尚需回宮處理些事務。先生好生休養,景琰改日再來探望。」說罷,起身整了整衣袍,眼底閃過一絲極淡得色。
「殿下慢走,恕草民此刻無法起身相送了。」薛清緩緩闔上雙目,「驚鴻,你也隨殿下回宮吧。」
「這……」卓驚鴻面露猶豫,「您的身子每況愈下,我怎可就此離去?」
「老夫大限將至,已然無藥可救,你留在此處亦無濟於事。」薛清語聲虛弱,卻是不容置疑,「明遠既去,便讓我這孤家寡人……最後清淨幾日吧。」
陳景琰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哀戚:「唉,既如此,卓先生就隨本宮一同回宮吧。」
「遵命。」卓驚鴻拱手道。
三人一同離開廂房,腳步聲漸遠。薛清緩緩睜眼,渾濁目光落在床帳之上。帳頂繡著層層雲紋,他望著繁複針腳出神,仿佛透過那一線線細絲,看見了什麼更渺遠之物。
窗外寒風乍起,吹過庭院,捲起幾片未燃盡的紙錢。白幡在風中輕輕擺動,幡影映在窗紙之上,活似一道飄蕩遊魂。
薛清伸手拽動床邊錦繩,鈴聲輕響。不多時,老僕推門而入,躬身問道:「老爺有何吩咐?」
「今日便將明遠下葬。」薛清語聲沙啞,卻極為平靜。
老僕一怔,道:「老爺,少爺的頭七可還未過,此時便著急下葬……」
「老夫這一生都受浮名虛禮所縛,此刻已顧不得這些繁文縟節了。趁我還活著,教明遠入土為安吧。」薛清淡淡道,目光仍望著床帳。
老僕喉頭滾動,終是低下頭去:「老奴……這便去辦。」言罷,轉身欲走。
「慢。」薛清忽又喚住他。
「老爺還有何吩咐?」
薛清默然片刻,緩緩道:「待明遠下葬後,遣散府里所有僕人。」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老僕身上,「到時,你也走吧。」
老僕猛地抬頭,似是不舍:「老爺!這……」
「按例,銀錢多發三月。」薛清抬手一揮,「去辦吧。」
老僕嘴唇微顫,終究未再多言,深深一揖,退出房門。
屋內重歸寂靜。
薛清獨臥榻上,望著床帳出神。恍惚間,他想起二十三年前的那個盛夏,自己為昭帝出謀劃策,助他在世子之爭中得勝。登基大典上,昭帝緊握他手,信誓旦旦道:「愛卿輔佐之功,朕必不負。」
那一日,薛府冠蓋雲集,賀客滿堂。後來,他又替昭帝剷除異己,清洗朝堂,背負無數罵名。昭帝需要一把刀,他便做最鋒利、最不留痕跡的那把。
「到頭來,還是成了棄子……」
薛清緩緩抬手,望著自己枯槁皮膚下的青筋,忽而釋懷一笑。
笑聲未落,忽覺胸中翻湧,止不住一陣猛咳,嘴角血沫四溢。他抬手拭去唇邊血跡,目光落在指尖那抹暗紅上,似是看著自己此生最後的痕跡。
窗外,夕陽西沉,染紅滿庭蕭索。
是夜。
月涼如水,傾瀉於空蕩庭院。白幡在夜風中無聲飄蕩,紙錢餘燼被風捲起,又簌簌落下。冷清院落里,唯有殘燈一盞,搖曳著昏黃火光。昔日門庭若市的相府,此刻死寂如墳。
忽然,一道紫光撕裂夜色。蕭澈的身影憑空落在院中,殺意如寒潮般鋪開。他四下觀望,最終尋至最裡間廂房,推門而入。
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但見薛清斜倚榻上,面色蠟黃,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平素權傾朝野、高高在上的薛大人,竟也有今日這般悽慘光景。」蕭澈開口道,聲若寒鐵。
薛清睜開渾濁雙眼,目光淡漠如水:「你來了……」
「好久不見啊,薛大人。」蕭澈喉間忽擠出一道不屬於己身之聲。
「葉知寒?」薛清側目。
「十八年了,薛大人竟還記得我的聲音。究竟是記性過人,還是這些年來始終擔驚受怕,從未敢忘?」葉知寒語帶嘲弄。
薛清不語,臉上反倒露出解脫般的笑意。
「卓驚鴻現在何處?」蕭澈厲聲質問。
「他已隨太子殿下入宮。」薛清劇烈咳嗽兩聲,「既然來了,便快些動手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動手!」蕭澈話音陡厲,拔劍直指薛清咽喉,「大清洗的幕後元兇,禍亂朝野,作惡多端,實在死有餘辜!」
薛清靜靜望著他,聲音虛弱卻平穩:「不錯,大清洗確是我所策劃,此罪我無可推諉。可說到底,我又何嘗不是他人手中之刃?」
「此話何意?」蕭澈冷聲問。
薛清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你真以為我有那般大的權柄?大到能隨意屠戮數千百姓而不受任何責罰?」
蕭澈心頭一震,沉聲逼問:「你是奉了昭帝旨意?」
薛清未作回應,只緩緩闔上雙目,倦聲道:「莫再廢話了……動手吧。」
燭火搖曳,映著薛清枯瘦面龐。蕭澈凝視他許久,眼底殺意漸漸褪去。
「你要放過他麼?」葉知寒的聲音忽又響起,「這可是你真正意義上的殺父仇人。」
蕭澈面色一沉,緩緩收劍:「他活不了幾日了,便讓他自生自滅吧。如今,我有了新的目標……卓驚鴻,還有住在皇宮裡的那位。」
「很好。」葉知寒的笑聲如幽風般盪開,「讓我們靜待時機。」
蕭澈長吸一口氣,轉身離去。房門輕輕合上,唯餘風聲嗚咽,伴著殘燈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