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陽縣古道。
路邊一處簡陋的茶攤,像是臨時搭建的一樣,卻是這附近唯一歇腳之處。
陳曜與宋青書連日趕路,早已口乾舌燥,當即走入茶攤。
「店家,麻煩上一壺熱茶,再添兩碟小菜。」宋青書道。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攤中只有一名二十餘歲的小二獨自忙活,再無其他夥計。
在旁邊桌上,還有坐著一個乾瘦老人,戴著斗笠,正在休息。
不多時,店小二提著銅壺、端著食碟快步走來,將一壺熱茶與兩碟清淡小菜穩穩擺在二人桌前。
陳曜注意到,店小二雖然身形消瘦,但是舉手投足之間乾脆利落,一雙眸子暗藏精芒,絕非普通市井俗人。
二人常年習武,一眼便覺異樣。
桌下,宋青書腳尖輕輕一踢,隱晦示意陳曜:這茶攤有問題。
陳曜神色未變,端起茶盞嗅了嗅,暗中默運武當九陽功,一縷極淡的異香混著茶氣鑽入鼻腔,尋常人難以察覺,卻逃不過他感知。
茶中果然摻了東西。
「黑店?蒙汗藥?」
宋青書微微頷首。
店小二將二人細微舉動盡收眼底,見他們遲遲不肯飲茶,笑著道:「客官,可是茶水不合口味?這荒郊野嶺的小店,沒什麼好茶相待。」
話音未落,他早已出手。
江湖兇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此人顯然深諳此道。
自發現二人起疑的那一刻,他便已然打定主意,搶先出手偷襲。
但見他左手一翻,從袖口亮出一柄短刃,驟然刺向陳曜雙眼。
這一刀狠辣刁鑽,直指要害,卻還有後手。
尋常人見到利刃向眼睛襲來,必會凝神格擋避讓,難免露出周身破綻,卻忽略他的另一隻手。
他右手卻虛握成抓,或抓或拿,要將陳曜制住,到時候要殺要剮,便任由他拿捏處置。
這一手偷襲之術,他屢試不爽。
也因此,他一直是白蓮教中暗哨。
但陳曜早有防備,手中熱茶向店員的臉上一拋。沸水破空,帶著騰騰熱氣,逼得對方攻勢一滯。
借著這轉瞬之機,陳曜避開刺向雙眼的短刃。他非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
雙掌後發先至,精準扣住店小二雙腕,力道沉穩利落。緊接著手腕順勢一帶,武當綿掌的柔勁悄然滲入對方經脈。
店小二口中『啊』的一聲,身子便跟隨陳曜踉蹌的轉了兩個圈,然後被狠狠摔在地上。
陳曜抬起右腳,便要踩下去。這一腳若是落下去,骨裂筋斷必不可免,此人再無反抗之力。
就在此時,忽聽勁風響起。
只見坐在一旁的老頭突然出手,數柄小飛刀向陳曜激射而來。
「早看出你不對勁!」
陳曜右腳不落,腳尖輕輕一挑,身側一張木凳瞬間騰空,橫擋在身前。
叮叮叮!
連串碰撞聲響起,所有飛刀盡數被擋下。
旁邊宋青書更不遲疑,長劍早已出鞘,刺向了那名老者。
這老者雖擅長暗器偷襲,近身拳腳劍法卻頗為平庸。不過六七回合,已然被宋青書的劍尖頂住咽喉,將其當場擒住。
「你們是何方賊人?竟然在此做黑店的買賣!」宋青書問道。
陳曜道:「師兄,你且瞧他腰間衣襟。」
宋青書聞言,只見方才交手之際,老者衣襟已經被長劍劃開,露出一條繡著白蓮暗紋的配飾。
「白蓮教流寇!」
二人從朱重八口中得知,那伙流寇便有白蓮暗紋的特徵。
二人正要逼問白蓮流寇的蹤跡,卻聽見遠處傳來嘈雜聲音。
只見一名妙齡少婦,懷中抱著一個女童,從古道上疾奔而來。
自她身後,卻有數個漢子追趕。
為首一個漢子遠遠的叫道:「老劉!小張!快攔住這女子!」
陳曜道:「這群人認識茶攤的二人,恐怕也是白蓮流寇。」
宋青書定睛看去,忽然道:「咦?那女子是峨嵋派紀曉芙紀女俠,是六師叔的未婚妻!」
陳曜心中驚訝,抬眼望去,原來這就是紀曉芙和楊不悔?
他從未想過,竟會在此荒僻古道與二人偶遇。
二人不再耽擱,抬手將地上兩名白蓮教徒打暈,旋即縱身躍出茶攤,擋在古道中央。
紀曉芙見到有人阻攔,頓時驚慌,眼底滿是戒備。
宋青書忙道:「紀女俠莫慌,在下武當宋青書,這是我師弟陳曜。」
宋青書她認得,陳曜卻是第一次見。
因為在樹林中的談話,陳曜發現穿著武當派的制服,在很多時候反而不方便。
比如說想要殺韃子的時候,想要對付惡乞丐的時候,都要自報家門,需要優先考慮武當派的門面。而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意恩仇。
故而他主動提議,與宋青書換了尋常布衣短打,褪去了武當弟子的標誌性裝束。
或許,也正是因此才會被茶攤下藥。
若是穿著武當派服飾,恐怕這兩名賊人還未必敢害人。
也正因如此,紀曉芙第一時間沒有憑藉衣服認出宋青書。
待確認是宋青書之後,紀曉芙明顯鬆了口氣。可轉瞬之間,臉頰便湧上一片潮紅,又羞又窘。
她想起自己以未嫁之身,卻攜了一個女兒。
這宋青書與陳曜,又是自己未婚夫殷梨亭的師侄。
此間原由,終究難以交代,不由得又羞又窘,脹得滿臉通紅。
她受傷本是不輕,一驚之下,身子搖晃,便要摔倒。
她懷中少女只八九歲年紀,見母親快要摔跤,忙雙手拉住她手臂。
「媽,你還好嗎?」
可是她沒有力氣,哪裡攙扶得住?
宋青書見狀本想上前攙扶,可聽到楊不悔喊出『媽媽』稱呼,卻差點一個踉蹌站不住。
陳曜知道這女孩就是楊不悔,是紀曉芙和楊逍所生之女,因此對於她喊出的『媽媽』稱呼,心裡還有準備。
可宋青書卻有些懵了。
紀曉芙是殷梨亭的未婚妻,他一直將對方當作是將來的六嬸看待的。
怎麼她還沒有和六師叔成婚,就已經有了孩子!
哪怕宋青書待人接物極為妥帖,但此刻也不由得手足無措。
還是陳曜上前扶住紀曉芙肩頭,看了一眼宋青書道:「師兄,讓紀女俠先休息一會兒。」
「待我們先料理了這些賊人,再說其他。」
紀曉芙左肩和左臂都受了極厲害的刀劍之傷,此刻還在滲血。
她面色窘迫,但還是急道:「這伙賊人絕非庸手,你們未必是對手。不若我留在此處斷後,只求你們將我孩子帶走。我本就是命苦的人,也不必殘活下去。」
她心中自知對不起殷梨亭,對不起武當派。自己仍舊不是對手,眼前兩個少年如何打得過對方。
好心提議,只是不想兩個少年丟了性命。
陳曜卻道:「是不是對手,打過了才知道。」
「我手上劍術,多是六師叔所傳,一會兒勞煩紀女俠指點一二。」
她聽出陳曜指責之意,雖然又窘又羞,還是提醒說:「其他賊人還罷了,其中一個九宮道人最為棘手。此人左刀右劍,招式古怪,你們千萬要小心!」
耽誤這片刻功夫,七八個賊人已經追到。
他們看到茶攤二人皆被料理了,不由呼喊:「老劉!小張!」
連喊兩聲,地上二人毫無動靜,眾人怒道:「你們殺的人?」
陳曜道:「白蓮流寇,殘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
其中一個長臉漢子道:「他媽的,生的白白淨淨滿口道德,老子五日五夜沒一粒米下肚,盡啃些樹皮草根時候,怎不見你站出來!?」
「你們身世浮沉,卻仗著武功傷天害理,是什麼道理?」
長臉漢子冷笑道:「小畜生說得輕巧!餓得急了,你娘老子也吃得!」
陳曜抬眼看了一眼說話那人,低聲道:「嗯,真該殺。」
那人沒聽清,問道:「小畜生,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他只覺得眼前一空。
二人之間距離少說也有十步,陳曜身影卻轉瞬即至。
他早已經將武當九陽功和梯雲縱練的圓滿,全力施展之下,身形如鷹隼掠空,瞬息即至。
長臉漢子來不及反應,只本能向後躲去,卻根本來不及。
他旁邊一個人,作得道人打扮,高聲喝道:「小心了。」
說話間,他雙手齊出,左刀右劍同時出鞘,兩道寒芒一剛一柔,一劈一刺,夾擊而來,意圖逼退陳曜,救下同伴。
可陳曜身形未停,體內渾厚真氣盡數灌注劍身,一劍刺向九宮道人得胸前要害。
這一劍直攻不守,竟要似乎要與九宮道人同歸於盡。
九宮道人暗罵一聲:「好狠辣的小子!」
卻不敢再攻,只回劍格擋。
這一遲疑,陳曜已經來到長臉漢子身前,左掌倏然摁在他胸前。
只聽砰一聲悶響,那漢子身體猛然向後倒去。
但見七竅流血,顯然是臟腑俱碎,沒法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