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陽縣古道。
一隻烏鴉落在枯枝上。
腦袋一歪一歪,漆黑眼珠滴溜溜轉動。
不遠處,刀劍相交聲音連綿不斷。
在它聽來,說不出好聽,也說不出難聽。
在他眼中,也分不清誰是好的,誰是壞的。
只是似乎不理解,為什麼人類這種生物在互相砍殺。
忽然,一個人的咽喉中了一劍,身體撲通一聲的摔倒,鮮血噴涌而出,灑在了烏鴉所在的枯樹下。
將這黑色的鳥兒驚擾,撲簌簌的飛向空中。
它舒展雙翅,滑行而過。
在它的下方,兩方人手仍舊在混戰。
宋青書手舞長劍,劍光閃爍,和三個賊人斗得甚是激烈。
他以一敵三,絲毫不露下風。
只見他長劍越使越快,突然間轉身過來,一聲呼喝,刷的一劍,在一名賊人胸口穿過。
紀曉芙坐在茶攤上,懷中抱著楊不悔,靜靜觀戰。
看到宋青書這一劍,也不由得在心底讚嘆一聲:「好劍法,不愧是武當首徒。」
可當目光落向另一側的陳曜,她卻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待宋青書的劍法,還能找到小一輩的影子。
他劍法雖精妙,仍帶著武林晚輩的青澀與章法可循,能窺見少年習武的痕跡。
可陳曜出手,卻是不能把他當作小輩來看待了。
招式靈巧圓融、純熟老辣,進退有度、攻守從容。
紀曉芙暗道:「他沒胡說,這套劍法由他施展出來,便如同梨亭親自施展一般。」
只是陳曜的劍路之中,藏著一股殷梨亭未有的殺伐果斷與狠厲。
有風拂過紀曉芙的鬢,她心中想起故人。
殷梨亭什麼都好,對她痴情,百依百順。可就是性子太過隨和天真,如小孩子一般,少了幾分男兒的強勢與擔當。
但若是殷梨亭能夠如這少年一般強勢,自己的人生或許會不一樣麼?
想著想著,只覺得陳曜的身形似乎與殷梨亭和楊逍的身影逐漸重合,她的思緒漸漸遠了。
她卻不想,人在世間,此等赤子之心是最難得的。
且說又過了片刻,宋青書已然將剩下兩名賊人擊殺。
扭頭看去,卻見與陳曜纏鬥的三人之中,已然倒下了兩人。
只剩一個九宮道人仍在支撐。
這人刀劍齊出,果然有幾分門道。
只見那九宮道人的武功詭譎,左手橫刀劈斬,右手直劍突刺,雙路齊攻。
陳曜腕轉劍斜,側身避刺,一柄長劍柔中帶韌,以武當柔雲劍術與之糾纏。
腳下施展武當輕功,劍隨身走,圍著那道人不住的旋轉,只將自己化成一圈劍光,將那人死死圍在中間。
可那道人刀劍相輔,已然將自己周身上下包裹其中,身守得密不透風。饒是叮叮噹噹一陣響,卻也奈何他不得。
僵持之際,陳曜將劍法一變,長劍蓄力直刺九宮道人咽喉。
九宮道人神色一凜,立刻豎劍格擋。
可就在兵刃相接的剎那,卻見那柄長劍忽然彎曲,劍尖竟然繞過了自己的阻擋,噗的一聲刺入了肩頭。
原來,陳曜施展柔雲劍術與之纏鬥,卻久攻不下,當下改為了繞指柔劍。
他催動武當九陽功內力,逼迫劍刃彎曲。在敵人看來,這一劍是刺向咽喉,但劍尖陡然變換,叫他防不勝防!
那九宮道人之所以能夠苦苦支撐,便是靠著武功怪異。
九宮道人素來倚仗招式怪異橫行,可論武學根基、內力造詣,遠不及陳曜深厚。
此刻見陳曜施展出這般變幻無方的劍法,心中頓時大亂,只覺對手招式比自己更為詭譎難測。
只片刻功夫,九宮道人便落入下風。
肩頭、小臂、大腿、腰側,周身要害接連被彎折的劍尖劃傷。
那變幻無常的劍路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讓他無從預判、難以招架。
眼見陳曜又是一劍破空而來,九宮道人的心神惶惶,已然失了方寸。
這一劍,是刺胸口?不對,此劍可彎,恐是攻小腹?亦或是直指咽喉?
他的心亂了。
動作就慢了。
他的刀劍被陳曜彎曲的劍尖引誘,左支右絀,竟門戶大開。
一道劍光閃過,這一劍筆直的插入九宮道人的胸口。
九宮道人手臂一顫,刀劍雙雙脫手墜落。軀體僵直片刻,應聲倒地。
他終於知道了答案,這一劍哪裡也沒有彎曲,是直來直去的劍法啊。
【他山石:擊殺白蓮流寇數名,獲得些許武學經驗】
【他山石:擊殺九宮道人,獲得些許武學經驗】
宋青書道:「師弟,你這一手繞指柔劍,愈發爐火純青了。」
二人清理完戰場,轉身走回路旁茶攤。
紀曉芙道:「多謝宋少俠、陳少俠相救。」
「不必多禮。」
禮貌之後,場間的氣氛卻有些尷尬。
宋青書心裡老大的疑問,卻不好開口。
紀曉芙身為女子,更不好意思跟兩個晚輩說明具體情況。
還是楊不悔先開口,脆生生的道:「謝謝兩位哥哥,救下了我媽媽!」
縱使宋青書與陳曜心中對紀曉芙暗藏芥蒂,可面對這般天真純粹的孩童,也不由得軟了神色。
陳曜溫聲問道:「剛才那麼兇險,你現在不怕我們嗎?」
楊不悔仰著小臉,看向陳曜:「不怕。他們將媽媽打傷,是你們救了媽媽,你們是好人,我當然不怕!」
「你叫什麼名字呀?」
「不悔,我叫楊不悔!」
「好,不悔妹妹別擔心,壞人已經被打跑了。」
宋青書轉頭看向紀曉芙,撓頭道:「紀女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又和白蓮教的流寇起了衝突?」
饒是宋青書,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情。
他素來端穩分寸,面對這般牽扯武當峨眉私隱、悖於世俗禮法的事,一時也不知如何處置,只能旁敲側擊,問詢原委。
紀曉芙嘆了口氣,一一道來。
原來,白蓮教流寇見到她們孤女寡母的,便起了歹心。
她身負峨眉門規,自知未婚生女乃是大過,不敢顯露峨眉身份,唯恐敗壞師門清譽。
本想將這群賊人打退,誰料這伙賊人之中,藏了九宮道人這等古怪武功。
她久戰群賊,終究落敗。
隨後帶著楊不悔逃離,遇見了陳曜和宋青書。
她只細說遭遇白蓮流寇的經過,卻對自己未婚生女、孩子生父的身份,半句不提,刻意遮掩。
宋青書深諳當世禮法世俗,知曉其中利害,見她不願多言,也不好開口逼問。
但陳曜不同。
他是穿越而來,雖然在武當山中耳濡目染規矩禮法,已一年有餘。
可心底許多觀念,終究難以和這個時代徹底相融。
況且事關武當,事關殷梨亭。
俗話說,屁股決定腦袋。
陳曜在武當習武,就天然站在了武當派這邊。
紀曉芙這樁事若是傳揚出去,於整個武當派而言,是一樁奇恥大辱。
而殷梨亭親手傳授他武當劍術,朝夕指點,二人情同師徒,情誼極深。他便想要逼問紀曉芙說出真相,最基本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總不能讓殷梨亭繼續蒙在鼓裡。
他本還打算追問孩子生父是誰,逼迫紀曉芙給殷梨亭一個交代。
可話到嘴邊,抬眼便對上了楊不悔那雙清澈水靈的眸子,正望著自己。
那些質問言語,卻再也說不出口。
不是為了江湖禮法,不是顧及峨眉顏面。
只是不想毀掉一個女童心中的母親。
陳曜胸中一股悶氣,轉身走向茶攤中的兩個昏迷的白蓮賊人。
砰砰兩腳,將他們踢醒。
下腳之重,將一人腿骨踢斷。
兩人吃痛醒轉,正對上陳曜一雙快要冒火的眸子。
「老子問什麼,你們就說什麼!敢隱瞞半分,叫你們生不如死!」
剛剛醒來的白蓮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