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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探行營

2026-09-20 09:12:52 作者: 落落落落城

  客店之中,酒客們紛紛附和。

  眾人七嘴八舌,痛罵著韃子欺辱漢人太過,提起那句「貧極江南,富稱塞北」,只覺世道不公到了極點。

  有人越說越激憤,一時興起,竟拍案而起,揚言要入義軍、殺韃子,為民除害。

  這時,角落裡一個默默飲酒的老者開口:「你家中可還有親人在世?便敢在此胡言亂語?」

  他嗓音干啞,卻壓得滿堂一靜。

  「這幾日,官府出動了多少股兵馬,周圍好幾座村子都遭了殃,據說那是紅巾軍某位首領的故鄉。」

  「元廷痛恨義軍叛亂,便遷怒其宗族鄉里,認定但凡義軍將領親族故里,皆是逆黨巢穴,不問是非,盡數屠滅。」

  「如今汝陽縣人人皆知,汝陽王府正在查訪紅巾軍的出身來歷,你且有幾個腦袋,可能經得住過汝陽王府的追查?」

  老者的此番言論一出,方才慷慨激昂要投軍的那人頓時默然不語。整座客店喧囂漸歇,只留下一聲聲嘆息。

  陳曜望著窗外,心中思潮翻湧。

  什麼義軍韃子,此起彼伏,你方唱罷我登場。孰是孰非,卻根本分不清楚。

  那些被屠戮的村民,甚至可能至死都不知自家已出了一個義軍。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說到底,苦的還是這群老百姓。

  若說元朝腐朽,可成吉思汗一代人傑,統一草原,鐵騎所向披靡。後有忽必烈雄才大略,入主中原,又屢次征伐櫻花島等鄰國,開疆拓土,可謂是雄才大略。

  可如今,義軍四起,人人皆要反抗元廷。

  這反抗又從何來?

  若是百姓有條活路,誰會甘願鋌而走險,揭竿造反?

  放眼古今,前朝趙宋,當今大元,乃至日後無論明清,都不過是華夏變遷中的一個階段。

  無論統治者是漢人、蒙古人、滿人還是什麼,又有什麼區別?

  只要百姓安居樂業、幸福美滿,便已是太平盛世。

  有句話說得好,丐幫有多少人,不是丐幫幫主決定的,而是由皇上決定的。

  可無論哪個時代,終究免不了變成當權者壓榨窮苦的百姓,騎在他們的頭上作威作福。

  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陳曜一屆武人,不能一舉傾覆大元,也無力平定天下洶洶禍亂。

  但這一村之人,他還能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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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客店老者所言,是汝陽王府在核定要屠戮的村落名單。

  此話倒勾起了陳曜的興致。

  他心中暗做決斷,待到夜深,便潛入汝陽王府,尋到主事之人,叫他一個村子也定不下來。

  一更已經打過許多時候了,夜色如墨,陳曜悄無聲息地來到汝陽王府之外。

  這汝陽王府不過是行營,真正的王府遠在元大都,但即便是行營,也比周圍屋宇高大氣派許多,飛檐斗拱,一眼便能辨認。

  陳曜提氣縱身,悄沒聲地躍進牆內。院中有帶刀護衛來回巡視,但他內功深湛,早聽到腳步沉重,加之自身一身輕身功夫何等精妙,豈能讓護衛發覺?

  陳曜第一次進入此處,不知該往何處去尋正主。

  正躊躇間,突然前面燈光閃爍,一人手提燈籠,嘴裡低哼市井小調:「我的小親親喲,你不疼我疼誰個?還是疼著我……」

  那調子忽急忽緩,此人緩緩走近。

  陳曜眼見四處再無他人,閃身迎了上去。

  他手腕一翻,已然掐住了這人的喉頭,低聲喝道:「我問你答,若是敢有半分虛言,叫你腦袋轉上三圈。」

  那人嚇得魂不附體,隔了好一陣,才結結巴巴的道:「是......大俠饒命,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你是何人?」

  「小人……是府里的簡管家。大俠您……想要幹什麼?」

  陳曜道:「近日黃河渡一帶的風波,你應當知曉。坊間傳言汝陽王府要屠村立威,殺雞儆猴,此事當真?」


  簡管家戰戰兢兢應道:「是,是有此事。」

  「此事由何人主持?」

  簡管家道:「是汝陽王世子,庫庫特穆爾。」

  陳曜又道:「汝陽王有幾個兒子,幾個女兒?」

  「王爺他只有一個世子,還有一個郡主。」

  其實,汝陽王有一兒一女,這位世子,名叫庫庫特穆爾,中原名字卻叫做王保保。

  另有一個小女兒,名字叫敏敏特穆爾,中原名字便叫做趙敏。

  「那世子可在府中麼?在什麼方位?」

  那簡管家連忙向著一個方向指道:「少俠,從這邊跨院進去,轉過一個花園,再向右邊......」

  等他把路徑說得明白,陳曜伸出一指,點在他後心穴位。

  簡管家哼也未哼一聲,立時昏死過去。

  陳曜料定,此人這一夜也難以甦醒,便將他身子輕輕擱在花叢深處,掩住蹤跡。

  轉身便循著管家指點的方向行去。

  行不多時,一縷清幽花香入鼻,想來便是那座花園。

  順著花香往前,潺潺流水之聲漸漸清晰。

  繞過一道繁花夾道的曲徑,只見喬松修竹,蒼翠遮天,園內假山層疊幽峭,亭台掩映,景致幽深。

  再走出數丈,一道白練似的飛瀑自山石間傾瀉而下,奔落入一方偌大池塘。

  塘底另有暗渠泄水,故而池水雖接納飛泉,卻不見漫溢。池前矗立一座氣度堂皇的廳堂,匾額之上題著「翠寒堂」三個大字。

  廊下階沿,遍植盛放的香卉,清冽馥郁的香氣四下瀰漫。

  案幾之上,擺著新采的蓮藕、甜瓜、枇杷等各色鮮果,想來是王府中人在此休息。

  陳曜心中暗道:這位世子,倒是懂得享受。

  陳曜來到世子屋子的窗外,只見裡面還燃著燈。側耳傾聽,聽到裡面沒有其他人,便翻窗進入。

  只見屋子裡面,一個約二十歲的男子正在伏案批閱文書,正是王保保。

  王保保陡然瞥見有人闖入,心頭一驚,正要出言呵斥,卻見眼前一黑,原來是屋裡的燭火已經被陳曜打滅。

  他還來不及出聲,已經被陳曜來到身前。

  王保保雖也精通通武藝,但那是軍陣廝殺的功夫,與陳曜相較,終究相差太遠。

  他想一拳直直打向陳曜面門,手腕剛想抬起,已被陳曜反手扣住脈門。

  王保保被制住脈門,倒也不慌,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汝陽王府?」

  「在下無名小卒。世子殿下,在下今夜造訪,不為了傷你性命,只為了一件事。」

  「所謂何事?請講吧!」

  「黃河渡義軍之事,還請殿下留有善念,不要牽扯無辜。屠村之舉,還請收回。」

  王保保臨危不亂,笑道:「閣下心懷俠義,武功高強,為何不加入我們,卻非要與我元廷作對?」

  陳曜聞言,搖頭道:「我不是與你元廷作對。你元人之中有豪傑,我漢人之中也有敗類。但我遇上韃子兵屠戮百姓,便要出手殺韃子。我遇到白蓮教流寇劫掠鄉里,便要出手殺流寇。」

  「世子殿下,我只是想讓無辜之人少死一些。」

  王保保聞言,沉吟片刻:「若我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

  陳曜道:「你若同意,在下就此離去,便能少死許多人。你若不同意,在下別無他法,只能請您和您的家人,睡覺時候睜隻眼。我能進府一次,未必不能進第二次。」

  王保保沉吟良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多謝世子殿下。」

  陳曜點住他昏睡穴,並未傷害其性命。

  剛要走出房間,忽然窗子推開,一道人影忽然翻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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