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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殿中密道

2026-09-20 09:53:13 作者: 黃淵HY

  洪承疇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見其餘三人已經邁開步子跟隨萬曆走向大殿深處,趕緊收斂心神,跟了上去。王皇后與寒玉,則走在最後,緊隨著四人一起向前走去。

  養心殿作為偏殿,占地很小,與奉天殿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但是,一行人卻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到盡頭。洪承疇本以為皇上是想帶他們到內殿說話,可是沒想到,四周竟是越走越暗,供照明用的蠟燭的數量也是越來越少。

  到了最後,更是再也不見一絲光亮,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更有一種逼仄的感覺,似乎周圍的環境變狹窄了一般。自己腳下本是青石方磚鋪就的平坦地面,慢慢地也是越走越坑坑窪窪。

  這肯定已經不是在養心殿中了,洪承疇心中暗道。

  但何時出的殿外,又是怎麼出去的,他竟毫無察覺。他有一種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正走在一條封閉的的甬道之中。

  由於目不能視,洪承疇只能靠聽覺,跟著前方的腳步聲,亦步亦趨的走著。

  洪承疇雖然已經完全顛覆了之前自己對萬曆的看法,明白這個皇帝深藏不露,但是,還是不免心驚膽戰:皇上行事詭譎,讓人捉摸不透,今晚又經歷了那麼多難以想像的事情,身為人臣,實在是不得不在心中為自己的未卜前途捏一把汗。

  而走在前面的顧、魯、孫三人,也是渾身緊繃,畏畏縮縮,連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僵硬,想來心中也是萬分緊張。

  地面崎嶇不平,洪承疇等四人個個走得磕磕絆絆,後面的王皇后和寒玉倒是走得輕巧,好像已經走過很多次一樣,走在前頭領路的萬曆帝,也是如此。

  就這樣一路走了很久很久,期間更是在萬曆帝的出言提示下,數次轉變方向。就在洪承疇的精神都有些恍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的時候,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種清冷柔和的白光,不像是燭火發出的。

  洪承疇頓時心臟砰砰直跳,心中翻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熱切的盼望,他感覺自己好像瞬間又活過來了一樣。

  終於,慢慢地,那淡淡的光芒愈發地近了。

  突然,洪承疇腳下一個趔趄,他似乎是踢到了什麼凸起的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竟然是幾級粗糙的台階。走在他身前的幾人都已經順著台階向上走去了,洪承疇也在微微一愣神後,趕緊跟了上去。

  台階的盡頭是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小的門戶,洪承疇深吸了一口氣,一步跨了出去。

  一瞬間,四周豁然開朗,由陰暗壓抑變為明亮空曠。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化使得洪承疇的眼睛一時適應不了,他不得不伸出手遮住自己的雙目。

  過了好一會兒後,周圍的景象才慢慢由模糊變為清晰。

  這裡有樹——數人合抱的參天大樹;這裡有草——一望無垠的平整草地;當然,還有建築——一片方形的石磚地中央,是一圈又一圈疊加的圓形平台,平台之上,則是一座高大宏偉的圓錐型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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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清冷的白光,原來是天上的月光。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驚愕不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洪承疇在京城為官,此時已慢慢醒悟過來:這裡,是天壇——皇上和文武百官每年冬至都要來祭天的地方。

  他回頭看去,發現剛剛自己一行人是從一座類似神龕的建築物中走出來的。這座神龕只有一人高,一扇門就占了其正面牆壁的幾乎全部面積。而那個黑洞洞的門戶,竟是一道暗門,是這個神龕內壁的一面石板,通過機關打開而成的。

  我們是走地道過來的?從養心殿出了皇城一直通到天壇?剛剛在養心殿裡我都沒注意到是什麼時候進的地道啊……洪承疇驚疑不定,又使勁揉了揉眼睛,向四周望去。

  錯不了。這裡就是天壇,那標誌性的大享殿就在自己面前不遠處。

  萬曆身體本來就虛弱不堪,在行進了這麼長的距離後,早已是累得精疲力盡,搖搖欲墜了。王皇后和寒玉都第一時間已經走到他身邊,攙扶著他,並輕聲地交流著什麼。

  洪承疇也趁此時間,將初來京城的三人拉到一旁,跟他們詳細講解起來。三人聽到他們其實已經身在距離皇城數里之外的外城城郊,都驚訝不已。

  在休息了好一會兒後,萬曆才終於理順了氣息,恢復了些許體力。在妻女的攙扶下,他腳步依舊有些虛浮地走到了四人身邊,開口問道:「你們很奇怪吧,為何朕會深夜帶你們來這裡。」


  四人聽到皇上發問,都立刻後退幾步,整理衣冠,又準備跪拜作答。

  「免跪了。以後你們與朕說話,都不用這么正式。」萬曆擺了擺手,轉過身去,背對著四人,仰起頭閉上眼睛面對著月光,仿佛在感受著什麼。四人見皇上這幅模樣,自然也不敢多嘴,只得靜靜的侍立在一旁。

  時值三月,又是深夜,周圍不時有涼風吹過,頗有些寒冷。

  沉吟良久之後,心事重重的萬曆終於低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們全都覺得,朕是個昏君,對麼?」萬曆忽然語出驚人地問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傷感。

  一聽這話,四人全都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皇上方才的的免跪詔令,全都一齊跪地,高呼萬歲。

  萬曆看見幾人又跪下了,本想再叫他們站起來,可是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見四人只知跪地俯首不敢答話,萬曆也不再過多的停頓,繼續說道:「自從張太師與海太保先後去世之後,我大明朝廷,便再無傑出人才了。朕也不願朝政荒廢、國家凋敝,只是,這朝野上下皆是碌碌之臣,朕也有心無力啊。」

  四人靜靜聽著,沒有人敢接皇上的話。

  「一個國家,官員們不想著該如何好好恪盡職守、為國盡忠,卻把心思都放在結黨營私、圖謀己利上。這個國家,還有救麼?你們以為禍國殃民的奸臣是魏忠賢,其實這朝堂之中,又有哪個不是魏忠賢?魏忠賢只不過是做得最囂張、最明顯的那個罷了。」萬曆如是說。

  洪承疇聽到這番話,慚愧地低下了頭。

  皇上說得沒錯,自己官階五品,只能算中層,還不是兵部中真正手握大權的高級大員,但是每年自己下屬孝敬給自己的錢,自己孝敬給上司的錢,來來去去竟有數萬兩之巨!自己一個普通官員尚且如此,那麼兵部尚書、侍郎呢?其餘五部的官員呢?地方上的知州、知府、縣令呢?官員之間的行賄受賄幾乎已經成為了風氣,無法根除了。

  民間有句諺語,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任你清正廉潔,任你一身傲骨,你不跟風行賄受賄,你在官場都混不下去!

  官場這個大染缸,誰進去都得一身髒。

  關於這一點,他洪承疇是真的深有體會的——因為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而這整個社稷的總體財富,就這麼在各級官員的巧取豪奪、行賄受賄和中飽私囊間,被逐漸地消耗殆盡。現在遼東戰事吃緊,府庫中卻已經撥不出餉銀了。

  可是這種亂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反而是在大明最輝煌的那段盛世時期!

  那時的大明國力強盛、如日中天,官員也都個個為國為民、任勞任怨,做出了貢獻之後,稍微攢點私錢,犒勞自己一番也無可厚非。可是如今盛世已然不再,這風氣卻一直延續下來,而且愈演愈烈,連國家都要被拖垮了!

  盛世之景,往往是亂世之兆,物極必反,更是亘古不變的真理。可是真正能夠居安思危的人,古往今來卻是少之又少。

  洪承疇想到這裡,不覺深深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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