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果實
水流拍擊岩壁，琺穆從溶洞裡離開。
石筍大廳里堆滿了青銅之骨。
歷代青銅領主的遺骨占據了大片空間，粗大的脊骨與肋骨層層疊疊，填滿了琺穆的巢穴。
琺穆吞食了其中相當一部分，剩下的仍足以堆成一座小山，如今連他自己都找不到一塊能夠舒展身體的地方，只能回到地面上。
琺穆抬頭看著雲層里滾動的閃電。
全部吃下顯然是最好的處理辦法，但琺穆真的吃不下了，營養的轉化速率總歸是有限的。
他體內的地脈能量處於飽和期，一位死日鎧領主帶來的營養足夠領主級的提豐數年不進食，對琺穆來說同樣如此，他感覺自己至少半年內不需要主動捕獵了。
他爬上岸，來到中央浮島上休息，把身體儘量盤踞在樹下。
但在雷雨交加的深夜，休息顯然是奢侈的狀態，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和狂風在快速帶走琺穆體表的溫度，他的溫度在降低，這時，爐心微微顫動，燃血的熱量在下一刻流過全身。
琺穆活動身體，縷縷熱氣從他鱗片上冒出，有一種淋雨之後泡上熱水澡的舒適感。
燃血的核心能力是升溫，運用得當幾乎是讓變溫生物成為恆溫生物，對於爬行類而言是本質上的改變，是死日鎧相較於提豐擁有更加迅猛的行動能力以及爆發力的基礎。
爬行動物的身體所產生的代謝熱不足以維持穩定體溫，體溫很大程度取決於環境，這帶來的一大優勢就是可調節的代謝速率，提豐這種大型蛇類可以吃下一頓大型獵物，然後很長時間不進食，靠著一頓飽飯管一年的進食速度維持自己的體型。
等到爐心成熟之後，就可以開始嘗試吞食地脈了，所以馬拉河水系存在數量過百的成年提豐，但她們對生態環境的影響微乎其微，甚至比未成年提豐更小，吞食地脈之後，她們很容易對普通獵物失去興趣。
加上蛇類本身就不喜歡活動，有了地脈節點之後長久盤踞在巢穴里，除非領主召集她們，不然馬拉河裡的動物們可能老死都不一定能見到一頭成年提豐。
但變溫的劣勢便是爆發力與持續作戰能力的不足，尤其是後半夜，以及太陽還未出來的清晨，提豐幾乎不具備最佳作戰狀態。爐心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項缺陷，但劣勢的確存在，且不能忽視。
而有意思的是，琺穆在與死日鎧的戰鬥中發現，死日鎧將環境溫度抬高之後，不僅有利於自己，在某種程度上還會催化提豐的體溫，讓提豐更快進入戰鬥狀態，行動變得更加靈活與兇猛。但死日鎧顯然不會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幫助敵人，這代表高溫領域不是用來對付提豐的。
琺穆想起了泥板上記載的另一個超級種。
常年生活在冷水中的超級種，翡翠裙，也許高溫領域對這種水母形態的生物有著極強的殺傷力。
蒸汽裊裊，琺穆盤踞著，分明是暴雨，可他就像盤在簧火般溫暖。
這只是燃血能力微不足道的一筆，琺穆更看重另一項潛力。
薩玫雨林終年潮濕悶熱，環境本身就足以讓大型爬行類維持較高體溫，因此在這裡，燃血對死日鎧來說主要體現為戰鬥能力，然而在薩玫雨林之外，氣候可能變得乾燥，也可能變得寒冷，到了那時，能夠主動控制體溫便意味著琺穆擁有了跨越環境限制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琺穆還可以把這種能力反過來控制代謝。
它能實現平常狀態的低代謝與低體溫，以此來節省能量，然後出行時提高核心溫度，捕獵時在短時間內進入高代謝，又在捕獵之後迅速降溫，再次降低代謝。
這能抑制琺穆的飢餓感。
高速率捕食與消化配合高速率的體型增長是完美應對幼年期的策略，但等到琺穆的體型增長來到了峰值，繼續暴食充飢對捕食的負擔就很大了。
「舊勛閣下，爐心能力根據您的要求整理完畢。」
權杖有了充足的地脈能量支持，效率也高得驚人。
琺穆意識歸於黑暗，然後見到了生命權杖。
這棵螺旋樹往外黑暗石板上延伸，樹枝下結出果子，實際看上去相當於一個圓形凹槽，隨著金色光點的漲幅而變大。
三枚小果子，分別對應燃血，青銅岩峰，以及琺穆學會不久的暗沼。
生命權杖用果實的成熟程度來象徵琺穆對這項能力的掌握進度。
現在三枚果實中燃血的那枚長得最大，其次是暗沼，青銅岩峰反而是最小的那枚，幾平只有另外兩個爐心果實的一半大，這意味著青銅岩峰對琺穆是三種爐心能力里最難掌握的。
畢竟這項技能不是學會了就能直接使用的。
要製造青銅岩峰，必須將特殊的青銅能量送入大地深處，再以震動作為傳遞能量的媒介，使地層在特定範圍內發生劇烈擠壓，最終推動岩層向上隆起，形成青銅岩峰。
這本質上是一種重型地脈武器，岩峰表面的青銅光澤，便是這種特殊地脈能量在大地深處擴散後的表現，這足以貫穿死日鎧的身體。
因此這也需要大量特殊地脈能量的支撐。
一般誕生於異化的青銅爐心之中。
普通的大地之子爐心無法做到這個效果。
歷代青銅領主通過進食大地精粹以及礦脈來異化爐心，轉化出使用青銅岩峰的地脈能量，琺穆則能通過進食歷代青銅領主的遺骨，從中取得製造青銅岩峰所需的能量，然後儲存在爐心裡。
這些青銅能量在製造岩峰時消耗，消耗完之後，需要繼續進食青銅之骨來補充，而無法用大地之子爐心直接合成。
青銅之骨既是琺穆成長的階梯，也是他的戰略儲備物資。
他必須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存儲青銅之骨。
這座他過去極其滿意的巢穴現在越來越礙眼了。
黑水沼澤下的溶洞雖然隱蔽，可遠遠談不上安全，任何一頭提豐甚至是爐心生物找到了這裡都能竊走一部分青銅之骨，而這些損失都是琺穆無法接受的，唯一一個好消息大概是青銅之骨會吸收周圍的能量，堆積起來至少不會形成地脈波動。
但尋找新的巢穴並不容易。
琺穆對新的巢穴不光有著隱蔽性的要求，它最好還得坐落在一座地脈上。
馬拉河水系的節點屬於青銅封臣，未開發的地脈節點只能去外界慢慢摸索。
黑提豐看向西北方向。
那是瑟蘭記憶里最深刻的一個片段。
岩壁上的熒核。
熒核中的地脈能量對琺穆來說已經沒那麼珍貴了，但熒核背後的意義是琺穆所關注的o
熒核形成便需要地脈，那是個好地方，而且瑟蘭這種可憎者能發現的地脈極大概率處於領主封地之外的荒野。
現在已經是五月初，雨季正在接近尾聲。
等旱季真正降臨，河道收縮，水量下降，依靠水路遠行會困難許多。若要離開馬拉河水系，現在正是最好的時候。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完成大祭司對他的囑託。
找出馬拉河水系的信使，以倫德緹爾之名，一一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