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隱秘（二合一）
阿倫薩濕地，忙碌了一天的伊瑟拉回到了巢穴中。
她抓住了一條大魚，這能讓她的家人飽餐一頓。
曾經純白的羽毛有半邊是灰黑色，那些被死之日灼燒的地方至今沒有完全癒合。
幸運的是大祭司達倫瑪尤親自為她剔除壞死的傷口，清理淤血，然後用陰影的力量滋養她的爐心。現在伊瑟拉恢復了行動能力，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受傷前的程度，但應付阿倫薩中的獵物已經綽綽有餘了。
伊瑟拉站在枝頭上。
她看著遠方的夕陽緩緩沉入湖水裡，湖面上映照著火紅的烈焰，是一幅美景，但伊瑟拉已經無法欣賞這種景色了，這一幕讓她想起了死日鎧，簡直是噩夢般畫面。
這時，伊瑟拉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岸邊流動，清澈的水域此刻成了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
「嗡是大地之子！
伊瑟拉飛過去，發現陰影下方盤踞著黑提豐。
她現在可是知道這傢伙究竟有多強了，在她養傷的那段時間，母沼里的提豐幼崽們都
在談論黑提豐，傳聞可怖可畏的黑提豐掌握了古代青銅領主的力量，鑄造青銅岩峰，在青銅堡里獨自殺死了九位戰爭信徒，一舉挫敗了劫火盧卡斯的陰謀。
這樣的存在，肯定是眾星拱月，從不缺乏地脈能量，伊瑟拉現在才發現自己當初讓對方留在阿倫薩濕地的舉動有多麼可笑。
她也沒有能作為黑提豐家臣的想法了，本想著能一同成長，但對方就是領主級，伊瑟拉不認為自己有資格直接擔任一位領主的家臣。
「好久不見，我的大人。」
「見到你恢復過來，我很高興。」琺穆回答。
「能再次見到您，我也很榮幸。」伊瑟拉親切地說。
「你有把握殺死鳥類信使嗎？」琺穆直接問。
「當然有把握，信使生物而已————什麼，我的大人，請您重複一遍？」伊瑟拉一愣。
「我需要你的幫助，湖冠的伊瑟拉，成為我的家臣，然後幫助我掃清馬拉河中的信使。」琺穆說。
「天吶！我莫不是在做夢？」伊瑟拉激動萬分，她這是得到了一位領主的認可。
琺穆只是望著她。
伊瑟拉低下頭，白色羽毛隨著晚風飄動著，隨後她收攏羽翼，落在湖面上，這是淺灘，以伊瑟拉的體型能直接在湖水裡站起來，但伊瑟拉的腳掌沒有觸碰到泥沙，湖面凝固了一般，一團一團黑影在其中流動，這些影子將她托起。
這是————祭司的力量？
伊瑟拉不可思議地看向琺穆。
「接受它吧。」琺穆說。
伊瑟拉放鬆心神，腳下的陰影很快就朝著她身上攀附上去，然後消失在羽毛下，成功融入了爐心裡。伊瑟拉只感覺身體一陣冰涼，爐心充滿了力量，柔和的暗沼就像水流，幾乎能適應任何生物的爐心器官。
她以雨林中的古老禮節伏下頭，以吻尖親吻水中陰影。
「以湖冠之名，向您獻上我的一切！」
琺穆扭頭，水流朝著四周盪開，龐大的身軀重新沒入水中，水面上的陰影跟隨著琺穆緩緩移動著。
伊瑟拉張開雙翼飛到空中。
太陽在她的眼底落下，暮色在遙遠的天際閉合。
這是漫長的一夜。
馬拉河的信使們迎來了滅頂之災。
一棵薩玫蘇木轟然倒塌，灰塵起伏，一隻條紋杜鵑朝著天上倉皇起飛，但還沒來得及飛高，湖冠便從高空俯衝下來。
伊瑟拉的體型如今還要勝過成年的泰坦羽冠鷺，一隻爪子就能抓住條紋杜鵑的整個身體，然後隨著腳掌發力，勾爪刺穿內臟，然後將失去生命的條紋杜鵑扔到地上。
她時刻盤旋在高空，盯緊那些從樹海下飛出來的鳥類信使。
茂密樹冠之下，靈長類則被白面猴群阻擊。
白面猴們在各自首領的帶領下占據了森林中層的通道。
信使沿著藤蔓狂奔，一張一張白色的臉從樹枝之間轉過來，信使試圖改變方向，卻又會有猴群從另一邊跳上樹枝，將逃亡的道路堵死，退無可退只能爆發激鬥。可信使的爐心對戰鬥力幾乎沒有任何增幅，白面猴又是雨林里體型較大的靈長類，很快信使就死在了圍攻下，被白面猴們分食掉。
密林中，陰影流動著。
對付同級的超級種，這需要強悍的大地之子。
但清理這些弱小信使，暗沼更加好用，陰影可以滲透到琺穆觸及不到的區域。
比如一些小型嚙齒類與哺乳類逃進岩石縫隙中，以為這樣就能躲避搜尋，但黑暗裡，陰影會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裹著外界的水分將岩洞中的小型動物溺死。
黑提豐經過一處又一處信使居所。
一處巢穴消失之後，另一處很快也會歸於寂靜。
曾經縱橫馬拉河水系的信使網絡就這樣被一點一點地被撕開。
這是盧修斯這些日子收集到的消息，他的記憶力很好，知道大致方位，而全功率的權杖可以鎖定住具體位置。
黑色的死神，曾經的傳聞在如今的雨林里成了現實，而且誰都猜不到死神接下來會去哪裡。
「我的大人，前面就是信使聚所。」樹枝聳動，盧修斯探出頭來。
科林與頭疤被琺穆留在了黑水沼澤。
哪怕是一夜的功夫，琺穆都不放心青銅之骨沒有看守。
信使聚所是一棵巨大的薩玫樹木，同時也是科林與盧修斯見到百舌納爾的地方，這裡可能仍然不是信使網絡的中心，但非常重要，幾乎所有信使都需要在這裡完成交易。
盧修斯走了下來，「據說百舌納爾想轉移這座聚所，但最後沒有成功。」
他擺手，身邊的猴群一擁而上，從樹冠上抓下來一隻樹懶。
樹懶一見到盧修斯便破口大罵，「是你！盧修斯，你這個該死的背叛者！我早就和納爾說了你不可信！」
「他叫古曼。」盧修斯平靜地為琺穆介紹，「這座聚所的掌控者，除了他自己獲得的消息之外，偶爾也喜歡偷聽些信使的消息，然後提前販賣出去。」
聽到盧修斯的話，古曼才驚覺地發現盧修斯身邊趴著一頭龐然大物，因為太龐大了，並且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了一體，以至於他根本就沒有發現對方的存在！
「天吶————」古曼緩緩後退，碰見了樹根跌倒在地，那裡還有他不久前留下的排泄物。
一頭提豐。
古曼聽說了，青銅堡的泰莎幾乎指定了下一代的繼承者，一頭黑提豐，那傢伙獨自殺死了九位戰爭信徒，其中甚至還包括了戰爭家族的伊恩。
他眼前這頭提豐就是純黑色的。
九位戰爭信徒，一想起這個數字，古曼渾身都在顫抖。
盧修斯看也沒看這隻樹懶一眼，繼續說：「古曼勸說大家留在這座聚所，宣稱這座聚所十分安全，不會出任何問題，加上不少信使認為納爾指定的新聚所太遙遠，他們過去的話也非常麻煩與危險，所以百舌納爾轉移聚所的計劃便失敗了，信使們大多沒有離開。」
「噢————這麼說，他還算做了一件對我有幫助的事？」黑暗裡，琺穆說。
畢竟信使們轉移的話，盧修斯又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收集到其他信使的情報。
一聽到這句話，古曼連忙點頭，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的，我的大人！偉大的黑提豐！青銅堡的繼承者！我的一切都能獻給您！我可以幫您去尋找其他信使的位置————不，不，我甚至可以將他們召集起來，我可以現在就為您召集他們！」
琺穆看了一眼盧修斯。
「一切隨您的意願。」盧修斯低頭。
「納爾指定的新聚所在哪？」琺穆問古曼。
「請原諒我，我的大人！納爾是一個奸詐的學者，他的一切計劃我都不知情，一定是他！一定是納爾將情報出賣給了死日鎧！」古曼越說越篤定，連自己都說服了。
「唉————我肯定是沒能力做到這種事情的。」樹枝上傳出了聲音，鮮紅色的羽毛在夜晚裡也非常顯眼。
百舌之納爾。
「我可以帶您去新的聚所，閣下。」納爾說。
他瞥了古曼一眼，搖搖頭，「無非是你無法離開這棵樹，才讓信使們都留在這裡，若是信使們離開了，你就再也沒法偷聽到消息了。」
「樹懶的一生都在樹上，我怎麼可能離開它！」古曼喊著。
納爾無所謂地看向琺穆說：「您怎麼想呢，閣下，一切隨您的意願。」
黑暗裡傳出了聲音，「以倫德緹爾之名。」
大祭司囑託的原話，以倫德緹爾之名，處死所有信使。
盧修斯當即領會。
猴群拽住了古曼，將準備逃跑的他抓了回來。
這隻樹懶發出撕心裂肺的求饒聲，「不！我的大人！我向您效忠，您不能這麼對我！
」
「古曼的泥語從來沒有這麼流暢過。」納爾說。
這是一片高地常綠林，一片黑暗。
納爾在前方引路。
這裡藤蔓遍布，樹枝纏繞，納爾飛得很吃力，同時他抬起頭，從樹冠之間的縫隙里可以看見夜空下的白色身影。
湖冠伊瑟拉。
這位白鸛女皇包攬了納爾的上空，如果納爾有什麼異動就會立刻俯衝下來，一把將納爾抓住。
納爾此刻苦不堪言，但奇奇歐說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如果今天他們離開了，將來學者將很難擁有與提豐合作的機會，信使也再也無法踏入提豐的領地一步，他們將無處可去，只能祈禱死日鎧贏得下一次戰爭。
但超級種之間的戰爭贏了一次又能怎樣呢，提豐終究是盤踞在這片土地里不可拔除的陰影。
冒著這樣的風險，納爾還是答應了奇奇歐的要求。
「奇奇歐閣下說一定要與您談話，若是您不滿意，就算殺死他也無妨。」納爾不斷地向琺穆介紹奇奇歐的身份。
奇奇歐是一位大林博士，幾乎是通曉雨林歷史的博學者，在學者這一階級中，除了最頂級的「林賢」，便是大林博士的地位最高。而林賢幾乎不活躍在智慧種的面前，所以奇奇歐算是雨林里能見到的最博學的學者了。
琺穆在地上爬行，他感受著這片較為乾燥的地方，很少有洪水能淹沒這裡。
一棵巨型古榕樹出現在了前方，一棵由數棵榕樹組合憑藉在前一起的巨樹。
樹下坐著一道身影。
琺穆的眼前亮起了一束火焰，這代表對方的生命力。一束非常明亮的火焰，與常見的靈長類截然不同。
一隻體型修長的紅棕色吼猴，身高足足有兩米，哪怕是坐在樹下也宛若一個巨人。
納爾來到奇奇歐的身邊，抓住他的肩膀。
「您能來見我，這是我的榮幸。」奇奇歐站了起來，然後蹲下身體伸出一條手臂，這是吼猴族群中表示臣服的姿勢。
「如果你只是為了說服我不去清理馬拉河中的信使，你可以立刻放棄了，這是大祭司的命令。」琺穆說。
神秘的奇奇歐，他從了解到信使的時候就聽說了這個名字。
空中，伊瑟拉盤踞著，然後落在榕樹的樹枝上，時刻盯著納爾與奇奇歐。
「您對此也並無意見。」奇奇歐說。
「連青銅堡的進入方式與內部結構都能被戰爭信徒們知曉，我為什麼要有意見，忠誠的耳目才有用，而沒有提豐能確定你們會將消息賣給誰。」
「我想告訴您一個消息，這個消息是免費的，但它也是無價的。」
奇奇歐翻出了一張蛇蛻，以及一些鱗片，「我的信使在寂靜湖發現了這些東西，這張蛇蛻屬於青銅領主，而這些鱗片————它不屬於這片地方，也不是我知曉的任何一頭提豐。」
「閣下，沒有信使能知道青銅堡內部的構造！」奇奇歐盯著琺穆。
琺穆盤踞在陰影之中，所以奇奇歐更像是盯著一團黑暗在看。
「因為從古至今，青銅堡建立以來，信使們能觸及的區域最多只有領主接待附庸與來訪者的大廳。」
「而在青銅泰莎遇襲之前，曾經有一頭未知的提豐與她同行，並且她們之間沒有發生戰鬥，泰莎信任那頭提豐，所以才會跟著對方前往馬拉河水系之外，一處不被任何智慧種留意的地方。」
「寂靜湖，一個幾乎能吞沒所有雜音的湖泊，在那裡，哪怕是領主提豐的震動都會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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