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古林
綠沼澤，臨近傍晚。
頭疤站了起來，一下子從懶散的模樣變得機警。
水草朝兩側推開，黑色背脊從水裡呼出來，琺穆來了，他爬上岸，環繞著奇奇歐。
「你要效忠我？」琺穆說。
「是的，閣下，我希望能為您服務，擔任您的學者。」奇奇歐還是抬起一隻手，表示臣服。
「提豐不需要學者。」琺穆回答，無視了奇奇歐的效忠。
他無法信任學者。
學者背後是一套完整的制度，他們擁有自己的追求與理念，至於他們私底下究竟在做什麼沒有人知道，琺穆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從這些學者身上取得需要的消息，至於信任與權力，他半分都不會給予。
「我的大人，您還沒有擁有自己的祭司，沒有下屬能為您打理領地，我可以做到這些，為您出謀劃策，將生命獻給您！」奇奇歐鄭重地說。
「可惜，我還是一位陰影祭司，只是沒有取得自己的祭司名號，將來我自己便是領地里的領主與祭司，你們沒有留下的意義。」琺穆說。
奇奇歐一愣。
納爾才是最驚訝的，他說：「您分明是一位大地之子！大地之子如何能掌控陰影呢？」
伊瑟拉從樹枝上躍下，將納爾抓起到樹枝上踩住，無需琺穆證明也無需他去反駁，琺穆懶得做這些，他的家臣會說服納爾。
「陰影力量在我們的爐心裡流動，能感受到嗎，納爾學士？」伊瑟拉說，「以及無論是向一位領主，還是一位陰影祭司，你都要低頭去說話，要尊敬地稱呼「我的大人」！」
「咳咳咳！」納爾掙扎著，伊瑟拉的鐵爪壓得他喘不上氣。
「我寬恕你，納爾學士。」琺穆說。
伊瑟拉抬起了爪子，納爾如蒙大赦，連忙說：「感謝您的仁慈，我的大人！」
他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地上，「我的大人，請原諒我的見識短淺，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一位大地之子還能同時持有陰影的力量，您願意為我解答這個疑惑嗎？」
「陰影來自祈禱，你若是能令倫德緹爾聆聽你的禱告，你也可以取得一片棲息的影子。」琺穆模仿著達倫瑪尤的口吻說。
這下的確給納爾鎮住了，他開始不確定是否真的是自己見識短淺，難道陰影真的不為爐心限制，只在於祈禱是否虔誠？
但如果與爐心無關，為什麼雨林里只有雄性提豐，只有那些祭司能擁有陰影的力量呢？
「我的大人，您並不信任我們，這源於馬拉河的戰爭，但我希望能向您證明學者與信使在這一戰中並沒有背叛青銅領主，我們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力量去青銅堡通知大祭司，去傳遞馬拉河遭受了死日鎧入侵的消息。」奇奇歐說。
「侍奉於死日鎧的學者與信使數量遠遠勝過我們，那些提前發現異常的信使都被殺死了，到最後實在沒有合適的選擇，我才派出了納爾學士，這點青銅堡內的祭司可以作證。
這是冒著巨大風險的行動，如果我們背叛了青銅領主，只需要繼續幫助死日鎧封鎖消息就好了。」
「達倫瑪尤曾與我說，泰莎只身前往馬拉河水系之外，去見一位學者。」
「確有此事。」奇奇歐回答，「那是一位叫做西蒙的古林者。」
「古林者是學者中最為特殊的階級，他們在地位上與大林博士相等，但與我們鑽研某個領域的學問不同，他們從不主動學習新的知識，但會去挖掘歷史，記錄保存著數百年甚至是數千年的知識。」
「他們知道哪些領主曾經存在過，又有哪些河流改道，哪些戰爭發生，還有那些地脈曾經復甦在什麼時候，又乾涸在什麼時候，被稱為雨林記憶活著的載體。」
「西蒙是一位與泰莎關係非常好的古林者，他對青銅領主的歷史非常了解，幾乎每個雨季泰莎都會去找他，在這位活歷史身上了解古代一些秘密。」
奇奇歐頓了一下，「這在死日鎧的領地是很常見的事情，一位古林者往往比新任的領主更加了解自己的領地，幫助領主熟悉自己的領地與一些歷史已經是那邊古林者的職責之一了。」
「在這個雨季，西蒙宣稱發現了大地精粹，他清楚大地精粹對泰莎的重要性，於是邀請她遠行，前往礦脈中吞食大地精粹，說不定在進食大地精粹之後，泰莎有機會擁有古代領主的力量。」
「我的大人，請原諒我為西蒙辯解，在脾氣古怪的古林者中，西蒙是學者們公認的好人，他一定不會引來死日鎧殘害自己的好友！」
「消失不見了，再沒有任何一位信使見過他，但西蒙沒有說謊，在寂靜湖的溶洞深處，的確發現了大地精粹的痕跡，那些大地精粹被泰莎啃食掉了大部分。」奇奇歐說。
「信使沒有開採大地精粹的能力，請原諒我無法向您展示大地精粹，不過那殘留的部分還保存在溶洞中，我可以為您指路！」奇奇歐拿出了殺手鐧，要取得提豐的信任，至少需要表明信使與學者真的與青銅泰莎遇襲無關，「以及發現蛇蛻與鱗片的地方，都在那裡！」
琺穆有些心動了。
與信使學者什麼的信任無關，他永遠不可能信任這些傢伙。
但他能理解泰莎為什麼會離開馬拉河水系。
那可是大地精粹，被古代領主吃乾淨的大地精粹。
在青銅堡之戰，泰莎被權杖判定為六級生物，恐怕就是進食了大量大地精粹之後進化了，蛇蛻是進化未完成的殘留物。
「寂靜湖在哪？」琺穆問。
奇奇歐坐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地上畫著，先是畫出了一條河流，那便是馬拉河，然後用手掌拂過馬拉河的下游區域，那寬大的痕跡便代表薩玫河。
寂靜湖位於薩玫河的另一邊，繼續往西走一段路，奇奇歐最後用樹枝圈出了一個圓，「寂靜湖在這裡。」
隨後，奇奇歐扔掉樹枝，嘆了口氣，「但我得提醒您，這裡臨近死日鎧與提豐的邊境了，再往西邊去便是死日鎧諸王之一，阿利斯泰爾的地盤。河流里也許盤踞著一頭提豐，也可能趴著一頭死日鎧。」
「按照提豐的習俗，那些在王領競爭失敗，沒有獲得洗禮的提豐便會被放逐到這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