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地,岩壁深處。
聖火已熄。
溶洞裡傳出了破裂聲,水波盪開,這裡只留下了一地破碎的蛇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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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爾盤踞在水裡,將頭高高昂起。
渾濁的水裡,蛇影游過,她離開了青銅堡,監視著這些失敗者,確保將她們送到薩玫河的對岸去。
在蛇群的外圍還遊動著幾頭洗禮提豐,那是菲莉爾的封臣,協助她們的領主完成這項任務。
蛇群的目的地是廣袤的無主水域,那裡也是構成提豐與死日鎧的緩衝地帶。這些角逐失敗的弱小者,可憐兒,亦或者是洗禮失敗者,戴罪者,隊伍里甚至還有一頭在多恩之海吞噬了五頭同類的可憎者,全部被籠統地扔到了邊境上。
仿佛只要到了那裡,任何罪責都能被赦免,但也是在那裡,這些提豐會被剝奪一切。
生活在無主水域的提豐被蔑稱為流浪兒,沒有家系,沒有地脈,更沒有榮耀,成為拱衛邊境的養分。
路途漫漫,這裡的沼澤與叢林一望無際。
灰水領主菲莉爾啟程之前熟悉了沿途要經過的每一位穆爾加的領地,但數十天一直朝著南邊游去,她深切體會到泥板和祭司說的是一回事,實際上卻是另一回事,這水道實在枯燥乏味,而且幾乎見不到合適的獵物。
過去,放逐之路不會經過這裡,她們最多經過沉默河,沉默河的領主會為她們提供食物。然後一路南下,翻越薩玫河,到了那裡,菲莉爾就算完成了使命。
現在,因為多出了一個了解馬拉河情況的任務,菲莉爾改變了路徑,這一下子就感覺掉進了泥坑裡,馬拉河與沉默河之間的水道雖然密集,但很狹窄,是旱季會幹涸的小型水道,不足以支撐蛇群經過。
她重新規劃路線,才算找到了一處比較好的休息地。
菲莉爾經驗老道,她一眼就分辨出這片物產豐富的綠沼澤極有可能屬於一頭提豐,可能是一頭剛剛成年的提豐領地,對方在今年離開了這裡,前往了王領,所以這片富饒的領地空缺下來。
按照慣例,在放逐這些失敗者之前,她們擁有一次飽食的機會,這是倫爾的仁慈,等到了無主水域,可能數年才有機會進食一次。
「去吧,小崽子們,我在這裡等你們五天。五天之後,在這片沼澤都抓不到的獵物的傢伙就等著挨餓吧,而有機會飽食一頓的幸運兒,我向你們保證這是你們將來唯一會懷念的記憶。」菲莉爾的爐心震動。
水流泛起波瀾,往四周擴散。
震動在某處出現了一點異常的回應,但這類似水流流動的雜音,菲莉爾沒有在意。
灰藍色的領主提豐守護在這裡。
蛇群在水下沉默地散開,菲莉爾的封臣們盤踞在綠沼澤的邊緣水道,這些失敗者大多懦弱,為了苟活下去,沒有在一位領主的監管下逃跑的勇氣,但她們也沒有放鬆警惕,主要是為了那頭靠著放逐法活下來的可憎者,那頭鱗片灰黑色的提豐,比她身邊的同類大了一圈,面頰還有頸部都布滿傷口,顯為兇悍。
可憎者在荒野被領主封臣發現只有死亡一個結果,但這頭傢伙太狡猾了,她藏在一處沼澤里,伏擊那些剛剛成年的提豐,在被發現之後,承認自己在洗禮中失敗,成為一位放逐者,躲過了審判。
菲莉爾低下頭,盯著那頭盤踞在原地沒有去捕獵的綠提豐。
這頭綠提豐的鱗片是森綠色,斑紋暗淡,看上去就像林海的死綠。體型與那頭可憎者相當,在同齡提豐里屬於非常強壯的個體。
她不像一位失敗者,事實上這頭提豐也的確強大,連菲莉爾都聽說了這次成年禮中那位出色的青銅血裔,但她面對了一個更加強大的敵人,紅提豐血冠的後代贊亞娜,她們在湖泊深處廝殺,直到綠提豐敗落,她浮出水面的時候,全身的鱗片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成年禮就是這般殘酷,失敗者沒有第二次機會,她只能去作為一頭邊境提豐。
「你是青銅血脈,這片領地曾經屬於誰你知道嗎?」菲莉爾問。
「屬於我,我的大人。」綠提豐淡淡地說。
菲莉爾有些驚訝,「那你應該快些去捕獵,你熟悉這裡,能比其他流浪兒獵到更加巨大的獵物,這能讓你在接下來的路上撐更長的時間。」
「我的大人,那隻血冠後代,贊亞娜說的是真的嗎?」綠提豐問。
「什麼?」
「她說我的母親死了,而我的父親指定了青銅堡的下一代繼承者,我將來頂多是個野種。」
「很抱歉,我對青銅領主也所知甚少,但你的母親很強,你也如此。」菲莉爾安慰說,「你叫什麼?」
「我叫星芮,我的大人。」
「成年禮失敗之後,流浪提豐還有第二次獲禮的機會,在無主水域待夠五十年,並殺死五頭戰爭信徒,五枚死之日的爐心足以令倫爾的五首垂眸,我認為你說不定有這個機會。」菲莉爾說。
「我從沒有聽說過無主水域裡有流浪提豐接受第二次洗禮,數百年來一次沒有過。」星芮說。
見星芮這樣說,菲莉爾不好再說些什麼了,她只是建議星芮去捕獵填飽肚子,然後便不再說話。
星芮看向這片熟悉的綠沼澤,她游過這裡的每一片水域,但現在只有陣陣陌生感湧上來。
「嗡——!」
綠沼澤的一處水道,藍鱗封臣嘶吼,大地之子震動,她與那頭可憎者撕咬在了一起,但最後居然被那頭可憎者擰斷了一處椎骨,然後將她給扔了出去,等這位封臣椎骨癒合,抬起頭尋找,那頭可憎者已經消失在水道里了。
菲莉爾瞬間變惕,進入了戰鬥狀態,爐心低沉轟鳴,她可以直接處決可憎者了。
「她瘋了!」趕來的封臣說。
「那頭可憎者好像看見了什麼,爐心突然就失控了,倫爾在上!一定是被可憎者吞噬的同類靈魂在體內醒來,讓她墮落!」
「嗡——!」
綠沼澤里,領主的大地之子低沉地共鳴著,因為可憎者瘋狂的舉動顯些混亂。
只是這時星芮有了反應,她好像感受到了一陣熟悉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