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祂的出現,整個天地仿佛都換了顏色,變作碧波萬頃的淥池,不斷有淥水翻騰,清濁不定,讓上下也失去了意義。
寧隨斂袖執禮,躬身長揖:
「見過隋觀前輩。」
隋觀碧綠色雙瞳上下打量了寧隨一番,嘖嘖稱奇道:
「忘川真人不簡單吶。」
也不知道祂說的不簡單,是指寧隨在沒有命神通的情況下三百歲成就大真人,還是他這特意修行的四道神通。
寧隨忙不迭地擺了擺手,說道:
「僥倖而已。」
祂挑了挑眉,湊到近前,那雙狹長的、猶如蛟蛇般的雙眼纏了上來,問道:
「想必真人嘗試過拜見玄諳了,只是看樣子…應該是沒見著吧?」
『杜青不知道玄諳的狀態嗎?不對,杜青哪怕知道什麼,也不一定會告訴隋觀,而且也不能排除隋觀在詐我。』
杜青對隋觀的態度…說好聽點隋觀是道胎大聖羽蛇的影子,不能讓他知道太多,說不好聽點,隋觀不過就是他杜青的裂肉,一個手下敗將,依附於他道業上的寄生蟲罷了,沒必要知道太多。
寧隨沒有因祂的話而放鬆警惕,點了點頭說道:
「玄諳大人神思浩渺,興許有別的規劃也說不定。」
隋觀鼻翼微翕,喉間漫出一聲淺淡的嗤笑,對此不置一詞。
祂從懷中拿出一個青白色的捲軸,通體溫潤,其上波光粼粼,水光瀲灩,湊近些還能隱隱聽到江河濤濤之聲,仔細盯著看還能看見一道浩瀚的虛影,廣無邊際。
隋觀居高臨下地遞給了寧隨,似乎自己給出的已是天大的好處,說道:
「這是姓杜的許諾真人的道途——求府水閏位的求金法。道友自可拿去諸家問問,龍屬也好,玄女也罷,絕對挑不出毛病,況且以道友的見識,也定然有自己的判斷!」
說完,他露出了一個邪性的笑容,輕聲道:
「忘川真人,不會有任何大人,比我們更希望你成道了……」
……
隋觀離開了,那道淥水的奇景也隨之消失,只留下寧隨捧著那張捲軸靜靜立在空中,長久靜默。
他搖了搖頭,將雜念統統甩掉,想要打開捲軸,卻發現開口宛若金鐵,任憑他如何使力都無法打開。
『要用神通催動嘛……』
他四道神通浸透捲軸,玄妙的浮光在裡面流淌一圈,外頭的系帶才驟然鬆開,寧隨也得以一覽其中內容。
他隨意翻看兩眼收入懷中,沒有表露出多餘的表情,權當做一道護身符,破開太虛,往世臍去了。
寧隨第三個打算拜訪的便是玄女、那位牝水娘娘,然後順帶還能探探龍屬的態度。
在路上途徑朱淥海、合天海,但是卻不見任何龍屬的招待乃至阻止。
『看來龍屬的態度是毫不在意啊……』
寧隨心思沉沉,自己待遇貌似還不如原著里的遲步梓,龍屬甚至連嘲諷他不自量力的念頭都沒有。這讓他對自己證道成功的期待又降了一分。
他一路來到世臍,此島奇特非常,遙遙望去一片平坦,沒什麼巨峰矗立,只是低丘連綿,向島中央漸漸凹陷下去。
寧隨沒有直接出現在島上,而是立於世臍之外的海水上,使門人通傳一聲,便恭敬地等待傳召。
不一會兒,世臍島上逐漸飛出一道輕飄飄的人影,整個人仿若一張紙皮,在風中搖曳。
直到他飛到近前,寧隨看清了他的樣貌,面色蒼白如紙,雙眼卻黑漆漆,活像一紙人,他抬手虛虛一輯,行了一禮:
「在下世臍修士藏蜩子,見過忘川道友。」
寧隨不敢托大,趕忙回禮:
「小修不知尊意,貿然叨擾仙駕,萬望恕罪。」
藏蜩子搖了搖頭,右手虛引,道:
「道友客氣了,還請入內一敘。」
說完他便引著寧隨來到一處偏殿,使下人備好茶,兩人便坐下。
藏蜩子先向他微微致歉,道:
「我道內修五行,性命作牝,不以真身示人,以氣囊行走,這才是這番模樣,還請道友見諒。」
「無妨!」
寧隨擺了擺手,他早知此事,不引以為奇,更不會覺得冒犯。
「小修此番前來,欲要問求金一事,不知娘娘……」
藏蜩子紙皮糊的面孔無法挑眉,卻傳神地表現出他的疑惑:
「道友想閏牝?」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
「那道友便不應修坎水。」
他往寧隨的盞中添了茶,其內傳出一陣清香,讓寧隨體內的四道神通都忍不住顫動起來。
寧隨見藏蜩子這幅反應,也知道玄女大概率沒有下旨,更沒有幫他閏牝的心思,沉默地啜飲一口茶水。
他從懷中拿出隋觀給的那道求金法,恭敬地遞給了藏蜩子,道:
「這是隋觀大人許諾的求金法,懇請大人垂憐,能為小修作注一二。」
藏蜩子點了點頭,躬身接下以示尊敬,道:
「道友稍等。」
他急匆匆離開了,寧隨便兀自喝起茶來,一杯下肚,牝水蘊於腑臟,讓他受了不少好處。
一杯茶的功夫,藏蜩子便趕了回來:
「娘娘說這道求金法並無問題,道友大可放心。」
寧隨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又涼了半截,但還是恭敬地點點頭,連聲道謝。
兩人談玄論道,坐著又聊了兩天,寧隨才架著風離開世臍。
『龍屬對我愛答不理,既不想讓我求余,也無所謂我求閏,也不必去了,至於金一……若真的想在我身上下注,也用不著我登門拜訪,他們也會給我安排好的。』
他遁入太虛,發現已經無處可去,只能先回宗門,將那道捲軸打開,細細品讀一番。
……
寧隨這一讀就是兩年過去,等他閱罷抬頭,才恍然驚覺洞府不知何時漫入大水,而坎水又源源不斷轉化為府水。
他面色複雜地看著這道求金法。
這道求金法里細細闡述了坎水、府水的特性,也梳理了坎水閏去府水的可能性,其中法理一應俱全,讓寧隨仿佛站在杜青的視角,再來看坎、府兩道,頗有所得。
但是。
『這求金法是真的,但是求不了金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