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淥水等金丹在北海大打出手,引得天漏海升,自此滄州坎水不束,四境橫流,整片大陸河網密布,蜿蜒曲折猶如道道疤痕縱橫交錯。
喬忘川靜靜立在空中,遠風徐徐,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這一次沒有背劍,畢竟不久後就要化作螭裔,又怎麼拿得起劍呢?
他的壽元無多,但此刻卻愈顯年輕,即便一身神通尚未運轉,他立於河網中心,那些坎水也會統統向他匯聚,氣息騰變,坎水、府水與合水都在他身上流轉不休。
太虛之中,人影漸次聚齊。
蕭初庭、遲步梓、韓綾、慕容尾殿……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此刻紛紛趕來,只為一觀當年在江南一戰成名、旋即又銷聲匿跡的那位真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月行中天,銀輝如瀉。
是時候了。
他朝諸位神通點頭,眾人也紛紛回禮:
「在下忘川,按著四國諸海仙修的約定,請來諸位觀玄……」
話音一頓,他瞥了眼蕭初庭等人,語氣平靜地續道:
「尤其修行水德的道友,或能從這其中得些裨益。」
說完,在一片緊張好奇的目光下,他開始引動體內的神通。 濃厚的陰雲自無窮遠方匯集而來,雲朵色彩暗沉,其中有一條龐大模糊的影子不停穿梭,發出幾聲憤恨的嘶吼,仿佛在訴說著自己的不甘。
【長雲暗】
這道神通堪堪出現,遙遠的天邊就有什麼東西感應而來,自虛空中一點一點伸張手腳,金色和紫色一併而出,在他眼前凝聚。
那物長二尺,圓滿四尺,通體紫金,兼有青銅之色。無數青金色的玄紋在鼓身上起伏流轉,金銀二色的長棍分立兩側,光明閃閃。
神雷玄音鼓!
這一次他不在江南突破,而且玄滄也同陰司說好,不必替自己出手遮掩,這才有神雷玄音鼓響應,要來劈自己這紫金魔道。
(原著里有講過哦,不准說我沒看原著)
那銀色的長棍憑空躍起,狠狠敲在色彩起伏的鼓面上,青金色的雷霆炸響,盡數向他轟來。
忘川沒有任何慌亂,頂著那滾滾玄雷,兀自演變神通。
『無妨。在室當年受玄雷離火相殺而死,這玄音鼓來得正好,還能湊一湊玄雷的意象。』
滄州山脈並不顯著,可此刻忽然有山嶽拔地而起,巍峨聳立,嘆淵陷地,兩險相疊,幽杳深深不知其幾千丈,仿佛溝通那地底幽冥。
【入坎窞】 這道神通的顯現讓天空中的【長雲暗】涌動起來,那道不斷盤桓的影子突然鑽出雲層,裹挾著由烏雲凝結的千里長河,決然地向這道「鴻溝」奔來。
明明還有三道神通未出,他強行掐訣,一點燦燦的金色自虛空中鑽出,前兩道神通被煅成一絲微弱的金性。
忘川雙眼一凝,那金性便附著在那龍軀的虛影上,長龍般的江河突然擁有生命般向「鴻溝」涌去。
在一眾人不解的眼神里,又一道神通從他身上寸寸剝離,卻不是為了幫助其穿過「鴻溝」,反而與前兩道神通妨礙起來。
【恨江去】
千里長河泄於一處!
源頭之水被掐斷,天空中的龍影自然也被攔腰折斷,金性更是如遭雷擊,氣若遊絲起來。
這到底是他的金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如此折毀意象,摧折金性,導致他自己面無血色,宛如金紙。
與此同時,金性的出現也引得神雷玄音鼓更加躁動,加之他的狀態又不斷下滑,在滾滾玄雷中難以自支。
那金色的長棍在鼓面上猛地一砸,炸出萬片紫金雷霆,狠狠劈在忘川身上,幾乎將他化作一團焦炭。
他沒有去抵抗。
神通的運轉戛然而止,忘川也沉沉向下方的河流跌落。 撲通。
宛如焦炭般的身體墜入水中,隨著江河方向往臨洮湖飄去。
神雷玄音鼓沒有停息,依舊在空中不停砸響,鼓身震震,雷聲隆隆,萬千電光撕裂天穹。
一種紫府眼睜睜看著忘川「身死」,一時間神色各異,尤其是與他相熟之人,都不太敢相信他會死的如此潦草。
雷霆的轟鳴聲在依舊迴蕩在諸位紫府耳中,北方有見識的紫府還算淡然,但南方一些散修則是心中震怖,他們此前無論在江南還是江北,見大真人突破從未見過這法寶,簡直是聞所未聞。
蕭初庭呆滯地立在空中,一股悚然漸漸爬上心頭,他那道【長雲暗】在滾滾雷光中震盪不已,幾乎要從昇陽中飛出,讓他性命也跟著不穩起來。
如果他的感知沒有出錯,這法寶似乎對於紫金魔道天然就帶有一股惡意,如果修士曾用過續途妙法,則更受其壓制。
『難怪……難怪北方皆言自修自性,那為何江南不曾見過…是陰司!祂們要收割金性,這才用大神通攔住了這法寶!』
蕭初庭心念如電,面色沉沉,可還沒等他繼續思考,一旁的韓綾卻大聲驚呼道:
「那是什麼?!」
他猛地抬頭,只見天際緩緩垂下一道白色的魚線,直直地浸入臨洮湖。
『這是……【溪上翁】?!』 蕭初庭以【溪上翁】成紫府,借這道神通在江南各家周旋,對其最為熟悉,但仍然不敢置信,能引得這般動靜,該是多大的神通……
臨洮湖旁,水面上生了一層薄薄寒霧,岸邊則坐著一個高大的漁夫,面容模糊,空白一片,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腳掌撐破布鞋,露出尖長的指甲來,旁邊還擱著一根魚竿。
祂太過高大,以至於這身裝扮顯得束手束腳起來,而且祂穿的不甚用心,就像一隻野獸穿上了人的衣裳。
但祂絲毫不在乎,甚至頗為享受,祂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當初策晉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救下我的呢?』
玄滄思索一小會便放棄了。斯人已往,何必在時間的長河上刻舟求劍。當初策晉救下祂,心中或許是百般不願,但祂現在卻是十分開心。
玄滄轉頭向一旁模糊的陰影說道:
「還請道友出手遮掩一下。」
那團模糊的黑影沒有說話,手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瞬,天空中那紫金色的滾滾天雷竟然在一瞬泯然,神雷玄音鼓也仿若找不到方向一般原地轉了幾圈。
感受到玄音鼓的離去,臨洮湖底里那道焦炭緩緩睜開雙眼,此刻他的眼睛已經變作豎瞳,泛著妖異的金色,他掙扎著咬住那從天際垂下的魚鉤。
吱。
長長的魚線終於動了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咬鉤了。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玄滄似乎期待已久,臉上浮現肆意的笑容,祂舉輕若重地猛然提起魚竿。
「嘭!」
一道人形焦炭破開水面,就這麼被釣了上來,正是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喬忘川,他體內剩最後兩道神通還未顯露,但此時已然出氣多進氣少了。
祂像提魚一般抓著忘川,抖了兩下,便取走了他此前煅出的孱弱金性,把他往漁簍里一甩,不再管他。
說來也奇怪,這個漁簍本身不大,其底部卻仿若深淵無底,忘川整個人塞進去後變作芥子,直接消失不見。
祂從腰間接下一條魚,把手中的金性往魚嘴一塞,吹了口氣,那條魚便瞬間膨脹起來,正正好好變作了喬忘川的模樣,玄滄復又把它投入河中。
一旁模糊的陰影見狀,朝玄滄點了點頭,消失不見。
天上的神雷玄音鼓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般,突然調轉飛向此地,恐怖的紫金雷霆道道轟下,將河水裡沉浮的「喬忘川」徹底劈成渣滓,這才將將停下,融化成一點紫金色雷霆離開了。
……
漁簍中另有一番天地,其內充塞著無窮無盡的弱水。
他抬起碳化的右手,捏住那道金性,運轉《通真妙訣》,將其服下。
【涇龍王】
【合黎淵】
體內的神通再次演化,宛若水到渠成一般,剩下的兩道神通竟然再次煅出一道微弱的金性,與那道合水金性不斷纏繞,不斷交融。
他的面容開始變化,焦炭般龜裂的皮膚不斷褪去,反而生長出一層層鱗爪,他的雙腿雙手逐漸縮小乃至消失,尾椎破開皮肉變成尾巴,整個人變作瘦長一條……他正在逐步向真螭趨同。
那道合水金性正在不斷改造他,骨髓中新造的血液也有真螭的一半。
他還在不斷下沉,但此前焦炭般的身影不見了,只有一條長逾千丈、渾身披滿鱗片的蛟龍,受弱水蘊養,不停生長。
……
漁簍之外,滄州。
「雨?這時候怎麼會有雨……」
有紫府突然發現異狀,驚慌間抬頭,先是零星的幾點水,可隨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雨雲籠罩而來,沉重的雨滴聲響徹天地,天色化作青碧色,北海與天交相輝映,宛若澄鏡。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立於空中,在無窮翻覆的淥水裡飄忽不定。
青光翻湧不停,可又有一抹白色劃破天空,宛如利劍一般將世間的景色劃為兩半,所行之處留下無窮絢麗的光彩,兵災動亂之聲不絕於耳。
孛星已至。
可這還沒完,天上太白星閃爍,宛若一枚眼睛般張合,放出土黃色的光彩,明明位於北海,此時卻充斥著厚重的氣息,地脈震動猶如土龍翻身。
太益也隨著自己兩位師兄弟趕來了!
青松觀太陽道統僅存的三位金丹齊至,只是為了一件事:
殺掉那個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