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煙氣繚繞，老趙拉著兩個保安划拳，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李燃剛推開門，走廊燈恢復正常。他站在門口沒動，目光掃了一遍兩側通道。
樓梯口是空的，消防門也關著，沒有什麼異常。
他退回包廂，把門帶上，沒有坐下。
老趙舉著杯子沖他晃。
「李哥快來，小張連輸三把了！」
李燃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碰了一口。
手機攥在左手裡，屏幕沒關一直亮著。
七秒後，走廊傳來重物撞門的聲音。
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一隻手擋住。
一個穿貂絨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光頭，個個膀大腰圓。
「哪個是這兒的負責人？」
貂絨男掃了一圈，目光在桌上的酒菜停了兩秒。
「醉風閣？
呸。
上個月我在這兒訂的場子被你們臨時撤了，六桌酒席白定了，押金到現在沒退。
今天不給說法，砸了這破地方。」
前台經理跟在後面，滿頭汗，攔又不敢攔。
老趙酒杯還端著，愣住了。
旁邊幾個保安也放下筷子，全看向門口。
貂絨男根本不等人回話，一揮手，身後兩個光頭直接掀了走廊的茶几。
瓷器碎了一地，聲音在樓道里迴蕩。
「誰管事？出來！」
老趙站起來了。
「哥們你誰啊？我們吃飯呢，你找人跟我們沒關係。」
「沒關係？」
貂絨男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點著老趙鼻子。
「臨江會的場子，臨江會的人，跟你沒關係？」
老趙臉紅了，不是醉的，是急的。
「你他媽——」
兩個光頭直接推了過來，跟老趙胸對胸頂上了。
保安隊的人全站了起來，椅子倒了兩把。
走廊里又湧進來三個人，堵在門口，進退不得。
整個包廂亂成一鍋粥。
李燃站在靠窗的位置，沒動。
他的視線沒有落在門口那堆人身上。
餘光掃過右側的落地窗——
窗外是露台，露台連著二樓平台，平台欄杆外是十四米的落差。
窗簾被風吹了一下。
會所的中央空調一直開著，不該有風。
李燃瞳孔縮了一瞬。
露台的玻璃推拉門開了一條縫，大概二十公分。縫隙邊緣，一個影子一閃即逝。
速度極快，像是蹲下去了。
門口推搡還在繼續。一個光頭抄起桌上的酒瓶，老趙一把搶過來，兩個人扭在一起。
保安小張被人推倒撞翻了椅子，額頭磕在桌角上，血立刻冒出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門口。
沒有人看露台。
李燃沒有喊，沒有出聲。他往窗邊橫移了兩步，身體貼著牆，右手摸到窗簾繩。
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卿的消息。
【露台欄杆底部螺栓被松過。目標區域在包廂右側落地窗外三米處。鬧事的人是掩護。】
同一秒，第二條消息彈出來。不是林晚卿。
沈若曦。
【中川精密剛發函，正式終止與華科傳感的框架協議，轉簽秦烽旗下的代工方。
函件抄送了恆業和啟辰。】
李燃把手機塞進褲兜。
門口那邊徹底打起來了。
貂絨男退到走廊里指揮，四個光頭衝進包廂，跟保安隊六個人混戰成一團。
桌子翻了，碗碟碎了一地，粥和菜湯灑在地毯上。
混亂。嘈雜。
所有人都在看拳頭。
沒有人注意到落地窗外的推拉門又開了五公分。
一隻戴著灰色手套的手伸進來，搭在了窗框內側的空調出風口上。
李燃動了。
他一把拽開窗簾，左腳蹬地，整個人撲向落地窗方向。
那隻手縮了回去。
推拉門在他夠到之前被從外面帶上了，玻璃晃了一下，鎖扣沒扣死。
李燃拉開門衝到露台上。
空的。
露台地面乾燥，欄杆完整，沒有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欄杆底部。四顆螺栓，只剩一顆是緊的，其餘三顆用手一擰就能取下來。
如果有人被推到這段欄杆前，一個趔趄靠上去，整段欄杆會直接脫落。
十四米。硬化地面。
當場死亡，現場結論是醉酒墜樓。
李燃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面。
露台靠牆的位置有半個鞋印，工裝鞋底的紋路，尺碼四十二左右。
鞋印朝向消防通道方向。
人已經走了。
身後包廂里傳來老趙的吼聲：「報警！報警！」
李燃站起來，回到包廂。
貂絨男和四個光頭已經撤了，走廊里留了一地碎瓷片和翻倒的茶几。
保安小張捂著額頭坐在地上，血從指縫往下淌。
老趙鼻樑上挨了一拳，青了半邊臉。
「人呢？」
老趙喘著粗氣。
有人說。
「從消防樓梯下去的，太快了沒追上。」
李燃站在包廂中間，環顧了一圈。
桌翻了，酒灑了，人傷了兩個。
門口鬧的是假的。露台那個才是真的。
蒼隼就在這棟樓里待了至少十二分鐘，鬆了螺栓，等著鬥毆把目標逼到露台方向。
如果他剛才晚半步，如果混戰中有人被推到那段欄杆前——
手機又震了。
沈若曦的第二條消息。
【啟辰光電也在動搖。
明天上午恆業、啟辰、中川三家可能聯合發聲明，集體終止與華科傳感的合作。】
李燃握著手機，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廂里，一動不動。
正面，蒼隼已經完成踩點，下一次不會只是試探。
商業線上，秦烽三路圍剿全面鋪開，華科傳感的下遊客戶網絡正在崩塌。
腹背受敵。
而他現在，連沈清寒家的門都回不去。
老趙湊過來，按著鼻子，聲音瓮瓮的。「李哥，這幫人到底什麼來頭？」
李燃沒答。他走到露台門口，把推拉門鎖死，拉上窗簾。
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沈清寒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什麼事。」
「明天早上的會，提前到七點。」
李燃說。
「中川丟了。啟辰在搖。恆業是最後一道防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