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清寒的車停在臨江私人商務會所門口。
李燃比她早到十五分鐘。
會所是林晚卿名下的產業，外圍布了十二個人，分三組交叉巡邏。
沈清寒下車的時候，看到李燃站在門口台階上，表情淡淡的。
她沒跟他打招呼，徑直往裡走。
沈若曦跟在後面，拎著文件袋，經過李燃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恆業老總鄭偉民已經到了，在二樓雅間。態度不太好，進門到現在茶換了兩壺，一個字沒說。」
李燃點了下頭，跟在最後面進去。
二樓雅間。
鄭偉民坐在主位，身邊帶了一個法務、一個財務總監。三個人表情都不輕鬆。
沈清寒坐下來，沒有寒暄。
「鄭總，中川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聽說了。」
鄭偉民端著茶杯，沒喝。
「啟辰那邊也在動。」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談條件的。」
沈清寒打開文件夾，推過去一份技術報告。
「華科傳感下一代產品的核心參數。
鄭偉民翻了兩頁，眉頭擰起來。
沈若曦在旁邊補充：「秦烽給你的報價低四成，但他的代工方用的是上一代工藝。
我們下季度量產的這批，良品率比現有產品高十二個百分點，功耗降百分之十八。
鄭總，你做了二十年電子元器件，這個差距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鄭偉民沒說話，繼續往後翻。
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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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個人。
領頭的三十出頭，方臉，嘴角掛著笑，手裡拿著一瓶紅酒。
「鄭總！巧了，在這兒碰上您。」
鄭偉民臉色變了一下。「你是？」
「秦總手下，姓孫。」
方臉男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秦總讓我給鄭總帶句話，恆業的合同我們隨時可以簽，條件再加一成。」
他的目光掃過沈清寒，笑了。
「沈總也在？聽說華科傳感最近不太順，三家下遊客戶跑了兩家，就剩恆業了？
這要是再丟了，整條供應鏈可就……」
他做了個往下切的手勢。
沈清寒沒看他。
「技術造假的事，圈裡都在傳。」
方臉男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但雅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陸景明教授的手稿到底有多少真東西，誰也說不準。鄭總您是實在人，別被忽悠了。」
沈若曦拍了一下桌子。
「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方臉男攤了下手，笑得更深。
「沈小姐別急嘛，我就是替秦總傳個話」
他身後一個壯漢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沈若曦椅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李燃動了。
他從門口的角落走出來，沒有任何預兆。
左手扣住壯漢的手腕往外翻，右手掌根抵住對方肘關節，往反方向一送。
「咔。」
壯漢悶哼一聲，整條手臂被卸了力，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第二個人撲上來。李燃側身讓過拳頭，右腳勾住對方腳踝，左掌拍在他後頸。
人直接趴在了地毯上。
第三個人猶豫了一秒，被李燃一把抓住領口提起來，按在牆上。
三個人，就這樣解決了。
方臉男的笑僵在臉上。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門框。
李燃鬆開手，拍了拍掌心，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酒留下，人帶走。下次記得敲門。」
方臉男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彎腰把地上兩個人拽起來，攙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了一句：「沈總，秦總說了，生意場上見真章。」
門關上了。
雅間安靜了五秒。
鄭偉民放下茶杯，目光在李燃身上多停了一瞬。
李燃退回角落，靠在牆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推拉門關著。
他蹲下來，用手指沿門框底部摸了一遍。
門軌里嵌了一根細鐵絲，彎成弧形，卡在滑軌和門框的縫隙之間。
鐵絲的另一端連著門鎖的內扣。
如果有人從裡面推門出露台，鐵絲會同時彈開鎖扣和滑軌卡位，門會自動鎖死——人被關在露台上，進退不得。
他低頭看了一眼露台。
欄杆底部，兩顆螺栓被松過。和醉風閣那次一模一樣的手法。
李燃用隨身的摺疊工具把鐵絲取出來，重新擰緊螺栓。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地面上有半枚鞋印。工裝鞋底，四十二碼。
蒼隼，來了，又走。
李燃站起來，回到雅間的時候，沈清寒正在做最後陳述。
「鄭總，你不必要今天簽字。
你回去開會，一周之內給我答覆就行。
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清楚，秦烽的低價不會持續，他燒的是資本的錢，不是自己的錢。資本要回報，六個月之後他的代工價會漲回來，到時候恆業再想回頭，我這邊的產能已經排滿了。」
鄭偉民沉默了很久。
「沈總，我個人認可你們的技術。但是下面的人……」他搖了搖頭。
「我需要時間。」
「可以。」
沈清寒站起來。
「一周。」
鄭偉民點了下頭，帶著人走了。
雅間裡只剩三個人。
沈若曦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沒簽，但也沒拒。算是五五開。」
沈清寒沒接話。
她在收拾文件的時候，目光掃過李燃。
他站在窗邊，外套袖口翻了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紅痕——
剛才卸關節的時候蹭的。
但她注意到的不是紅痕。
是他外套領口內側，沾了幾根長發。
黑色，微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不是她的。
沈清寒把文件夾合上。
「沈若曦，你先下去，讓司機送你回公司。」
沈若曦看了看她的臉色，識趣地拎包走了。
雅間門關上。
沈清寒坐在原位沒動。李燃靠在窗邊，也沒動。
「露台的陷阱拆了。」
他先開口。
「蒼隼又來過，手法跟上次一樣。」
「你什麼時候到的？」
沈清寒打斷他。
「比你早十五分鐘。」
「跟誰一起來的？」
李燃頓了一下。
「林晚卿在外圍布控，我到之前跟她碰了一下崗哨位置。」
沈清寒站起來，拿包。
「沈總」
她看了一眼他領口的那幾根頭髮。
李燃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頭髮摘掉。
「布防的時候經過灌木叢——」
「夠了。」
沈清寒拉開門。
「我不想聽。」
她走出去，腳步聲沿走廊漸遠。
李燃站在空蕩蕩的雅間裡，手裡捏著那幾根頭髮，半天沒動。
他知道這是林晚卿的。
剛才在停車場碰頭的時候，她遞文件湊得近了。
但解釋這種事，說出來只會更糟。
手機震動。
白鼬的語音。
「蒼隼改策略了。
他可能會把目標轉到沈若曦，沈子軒，還有你身邊任何防禦薄弱的人。」
李燃關掉語音，閉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