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濱江會展中心後勤通道，消防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
李燃穿著一身深藍色物業工裝，從B區貨運入口進場。
門禁卡是林晚卿三小時前送到的，編碼寫入了物業公司的臨時維修系統，。
刷卡記錄顯示「空調外機例行巡檢」。
走廊很長，地面鋪的是灰色環氧樹脂，所以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李燃先去的舞台區。
升降機在舞台正中央的地坑裡，四根液壓杆支撐平台，上面鋪著活動地板。
發布會開場時，沈清寒會站在這塊地板上，升降機把她送上舞台。
他蹲下去，擰開液壓杆底座的檢修蓋板。
手電筒照進去。
第三根液壓杆的固定卡扣，金屬表面有細微的色差。
原裝卡扣是304不鏽鋼，發亮，帶磨砂紋。這個是翻模件，合金材質，承重極限比原裝低六成。
如果升降機正常運作，平台升到最高點時，第三根液壓杆會因為卡扣斷裂失去支撐，整塊地板傾斜。
站在上面的人會被甩出去，摔在舞台側方的金屬支架上。
不會當場死，但脊椎和肋骨大概率完蛋。
李燃把假卡扣拆下來，用紙巾包好塞進工裝內側口袋。
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外觀完全一致的真卡扣，裝回去，擰緊。
拿出記號筆，在檢修蓋板內側不起眼的位置畫了一個很小的圓點。
這是給林晚卿的人看的。
開場前最後一輪檢查，看到圓點就知道這個點位已經處理過。
蹲在停車場抽了根煙，手機連續震了三下。
最上面那條是林晚卿。
【周正昨晚十一點通過境外郵箱向秦烽方面發送華科傳感技術參數文檔。】
【內容與我們餵給他的縮水版完全一致。秦烽方面已確認收到並完成比對。】
接著是白鼬的信息，
【會務人員名單交叉比對結果：編號027，臨時燈光助理，登記姓名張磊】
【社保繳納記錄斷了三年，最近一次繳納是兩個月前，掛靠在一家剛註冊的勞務公司名下，這家公司法人是空殼。】
【高度可疑，建議重點監控。】
沈清寒只發了四個字。
【三米之內。】
李燃把煙掐滅，回了一個字。
【好。】
上午九點。
會展中心大廳人頭攢動，簽到台排了三列長隊，媒體區的攝像機架了一排，鏡頭對準入口。
李燃穿黑色西裝，站在舞台右側的工作通道里。
耳朵里塞著通訊耳機，頻道連著林晚卿的指揮組。
「各組報告。」
林晚卿的聲音冷靜。
「A組就位，主入口正常。」
「B組就位，後勤通道正常。」
「C組就位，停車場正常。」
「D組，編號027目前在燈光控制室，已盯上，暫無異常動作。」
李燃聽到「027」這個編號，眼睛眯了一下。
九點四十五，嘉賓入場。
李燃透過通道的單向玻璃看到秦烽走進來。
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定製西裝，胸口別著一枚銀色袖扣形狀的胸針，跟身邊的人談笑自若。
他旁邊坐下的，是恆業電子的財務總監。兩個人低聲交談，財務總監頻頻點頭。
但鄭偉民不在財務總監旁邊。
他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身邊是沈若曦。
沈若曦正在給他看一份文件，鄭偉民翻了兩頁，表情很認真。
李燃收回視線。耳機里傳來林晚卿的聲音。
「秦烽方面確認，八千萬已全部到位。五千萬做空沈氏集團股價，三千萬做空華科傳感關聯基金。開盤後已經開始建倉。」
棋子全部落位。
十點整，燈光暗下來。
舞台中央的升降機啟動。
液壓杆平穩運作，平台緩緩上升。四根液壓杆受力均勻，沒有任何異常。
沈清寒站在平台上，隨著升降機升至舞台面。
聚光燈亮起，打在她身上。
黑色西裝裙，頭髮挽成低髻，手裡拿著一個遙控翻頁器。背後的巨幅屏幕亮起華科傳感的Logo。
全場安靜。
「各位好。」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今天只講一件事，產品。」
屏幕切換，第一頁數據彈出來。
李燃站在舞台側方三米處，目光沒有看舞台，而是在掃觀眾席。
秦烽坐在第三排，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他面前的手機屏幕亮著，應該在看做空倉位的實時數據。
沈清寒翻到核心參數頁。
「華科傳感下一代微型壓力傳感器，實測數據如下。」
「靈敏度，高於現有市面產品百分之十五。」
秦烽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手裡的情報寫的是百分之六。
「響應速度，快百分之二十二。」
「功耗，降低百分之十八。」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四。」
與偷取的信息資料全都高出十多個點，秦烽的笑容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看屏幕。
屏幕上的數字白紙黑字，跟他拿到的情報完全對不上。
每一項，都是情報數據的近兩倍。
沈清寒從講台側面的展示櫃裡取出晶片樣品，舉起來。
「這是量產樣品，不是實驗室產物。量產線已調試完畢，下季度正式出貨。」
她停頓了一秒。
「另外，我很高興地宣布，恆業電子鄭偉民鄭總，已於昨晚正式續簽華科傳感長期合作協議。」
全場譁然。
鄭偉民在第二排站起來，沖四周點了下頭，坐了回去。
秦烽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開始頻繁地劃手機屏幕，手指動作急促。
八千萬建倉做空，現在場內的情緒正在反轉，真實數據遠超預期，恆業續簽長協，沈氏股價不但不會跌，開盤後會被資金瘋搶。
做空倉位，每一秒都在虧錢。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扣子，準備往側門走。
身邊的助理拉住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秦烽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舞台。
沈清寒正在講台上，三家長協客戶的合作框架，白紙黑字，蓋著公章。
秦烽重新坐了下來，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關節繃得很緊。
李燃站在舞台側方，耳機里傳來D組的聲音。
「編號027離開燈光控制室，正在向後台方向移動。」
「重複，027正在向後台方向移動。」
李燃的目光從秦烽身上收回來，落在通往後台的那扇門上。
門是關著的。
但門底部的縫隙下，有一道影子剛剛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