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通道的燈管壞了一根，明滅不定，李燃側身閃進門，沿著牆壁往裡走。
通道盡頭是燈光控制室，左側岔出一條窄道，通向舞台下方的電纜井。
編號027就站在岔道口。
藍色polo衫，口罩拉到下巴，正把一隻工具箱往電纜井方向推。
工具箱底部壓著一圈黑色線纜，線纜上綁著三根工業級短路引線。
李燃沒出聲，他靠在牆角，先把整條通道看了一遍，燈光控制室的門敞著，裡面空了。
」咚咚。「
兩千人的會場瞬間陷入黑暗，踩踏、混亂、安保失位。
趁亂動手，萬無一失。
升降機是第一道保險，電纜井是第二道。
027的手按在工具箱的鎖扣上，拇指剛扣進去。
「引線用的是3M的快接端子，型號994。」
李燃的聲音從他身後三米處傳來，像在聊天。
「這東西只有工業拆爆領域才用，普通燈光師不會備這個。」
027的動作停了，他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從腳掌轉移到了前腳尖，隨時準備彈射。
「你手法不錯，跟醉風閣的欄杆螺栓、峰會的液壓卡扣一個路子。」
「拆結構件、換承重部件、製造機械事故。」
「從來不用刀槍，就像從不讓死者身上留下人為痕跡。」
「這行里，能把暗殺做成意外事故的，全球不超過五個人。」
「蒼隼排第三。」
027摘掉口罩的臉，四十歲上下，顴骨高，眉骨深，一雙眼睛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職業殺手的臉，看過一眼就會忘記那種。
「你數錯了。」
蒼隼的聲音很平。
「我排第二。」
「第一是死神，但死神死了。」
李燃站在三米外，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散。
「是嗎。」
蒼隼盯著他看了兩秒，瞳孔收縮了一下。
就像一個獵人在密林里突然聞到了同類的氣味。
「你的站位習慣，左腳前半步，重心偏右。」
蒼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用這種站法。」
「鋼廠爆炸，屍體燒成炭，牙齒比對通過，DNA確認死亡。」
「你怎麼還活著？」
李燃沒回答。
蒼隼的右手已經摸到了工具箱的側面，那裡夾著一根半米長的合金撬棍。
李燃慢慢往前靠近：「你打不過我。」
蒼隼沒有廢話，他一腳踹翻工具箱，金屬零件嘩啦啦散了一地。
撬棍抽出來的同時，整個人已經朝電纜井的通風蓋板衝過去。
不是沖李燃，是沖蓋板。
撬棍尖端插進蓋板邊緣，往上一撬。鋼製蓋板彈起半米，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主供電纜。
只要撬棍往下一劈，三根快接引線砸在裸露銅排上，整棟樓的電力系統會瞬間癱瘓。
棍尖離銅排還有二十公分，李燃的手扣住了撬棍的中段。
蒼隼猛地發力下壓，撬棍沒動分毫，他抬頭，對上李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慵懶已經完全消失了。
剩下的東西，蒼隼見過一次。三年前，在東歐的一場行動簡報影像資料里。
死神收割獵物前的眼神。
蒼隼被迫鬆手，撬棍脫手飛出去，砸在牆壁上彈了兩下。
蒼隼後撤的同時，右手從腰帶內側抽出一支銀色的筆形注射器。
神經麻痹針。
針尖刺出的角度極刁，直取李燃頸側動脈。
李燃側頭讓過針尖，左手切在蒼隼持針的手腕上，右手順勢扣住他的後頸，膝蓋頂進對方腹部。
蒼隼悶哼一聲，身體折了下去。注射器從手裡滑脫，李燃接住，單手捏在指間。
整個過程不到四秒。
蒼隼半跪在地上，右臂脫力，左手撐著地面。
他抬頭看著李燃手裡的注射器。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你師父叫什麼？」李燃問。
蒼隼的身體僵了一下。
「組織編號WS12，你是WS12的首席弟子。」
李燃蹲下來，平視他。
「你師妹，代號白鼬，WS19。」
蒼隼的呼吸節奏變了。
「當年你師父接了關山的長期合約，替他們培養外圍特工。」
「第三年，關山嫌你師父要價太高，把他賣給了東歐的清道夫。」
「你師父死在布加勒斯特的一間地下室里，三天後，你叛出關山，成了自由殺手。」
「但你一直在接關山的單子。」
李燃看著他。「不是為了錢，是想找到當年出賣你師父的人。」
蒼隼沉默了很久。
通道里只有燈管明滅的嗡嗡聲。
「你查得很清楚。」蒼隼的聲音啞了。
「你師妹已經投誠了。」
「她交出了關山全套罪證，你繼續替關山賣命，你師父地下有知，會怎麼想？」
蒼隼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層職業殺手的冷漠裂開了一道縫。
「我認栽。」
他緩緩放平雙手，攤在地面上。
「給你一個投名狀。」
「暗網三天前掛了一筆新懸賞，目標代號『死神』，賞金兩個億。」
「發起人是關山核心層，海外至少兩組獵殺隊已經啟程，目的地江城。」
李燃的眼睛眯了一下。
蒼隼的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
「當年鋼廠爆炸，你以為所有痕跡都抹乾淨了。」
「但有人留了後手。爆炸前四十八小時的監控備份，不在公安系統里，在關山手上。」
「那段監控能證明你沒有死在爆炸里。」
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林晚卿帶著四個人出現在岔道口。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蒼隼，又看了一眼李燃手裡的注射器。
「帶走。」
李燃把注射器遞給她。
「人是白鼬的師兄，她會來接手。」
林晚卿點頭，示意手下上前控制。
李燃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走回前台通道。
耳機里傳來沈若曦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李燃！秦烽的做空倉位全面爆倉了！」
「秦烽那八千萬，浮虧已經超過兩個億。」
「他的資金方強制平倉了，全平！」
會場裡掌聲還在繼續。
李燃走到舞台側方的時候，沈清寒剛好走下台階。
黑色西裝裙勾出流暢的腰線和腿部輪廓，走動間，裙擺輕輕拂過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白瓷般的小腿。
她抬頭看見李燃，腳步頓了一下。
「蒼隼呢？」
「抓了。」
沈清寒她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她只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