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大廈頂層
沈清寒已經換好了一身菸灰色西裝，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
「今天下午一點四十，東海高鐵站，G1527次。」
沈清寒沒抬頭，把一份薄薄的檔案推到桌邊。
「江聽雪。」
李燃伸手拿過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低馬尾，素麵朝天，眉眼乾淨，看鏡頭的眼神帶著一種審視實驗數據的專注。
「中科院少年班，二十七歲，傳感器領域頂刊一作。」
「去年那篇論文我讓技術部的人看過，評價是『至少領先行業三到五年』。」
「品控官兼技術首席顧問，是你親自挖的？」
「她自己選的。」
沈清寒抬起頭。
「銳鑫材料開了三倍年薪，恆業電子給首席科學家的位子。」
「還有一家海外背景的資本，開價我都不好意思說。她全拒了。」
「那她圖什麼？」
「不知道，她沒說。」
沈清寒合上手裡的筆。
「但一個被三家盯上、又拒絕了三家的人，落地江城這一路不會太平。」
「你需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帶到沈氏大廈。」
沈清寒看著他。
「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行。」
東海高鐵站。
李燃穿了一件灰色夾克，內里是防刺內襯，外面套了個黑色的司機馬甲。
手裡舉著一塊接站牌，上面寫著「江女士」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臨時用記號筆補的。
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他看起來跟旁邊那排舉牌的網約車司機沒什麼區別。
但今天車站格外安靜，出站口左側，一個男人靠在柱子旁邊玩手機，但手機屏幕是黑的。
正對面，兩個中年男人並排站著，目光時不時掃向出站閘機，頻率太高了，不像接人，像盯梢。
出站口外的停車道上，一輛黑色別克GL8停在臨時車位。
沒熄火，駕駛位的人戴著墨鏡，視線一直朝閘機方向。
李燃把這三組人的位置記了一遍。
一點三十八分，G1527次到站。
人流湧出來。
李燃在人群里看到了江聽雪。
白色襯衫，深色牛仔褲，帆布鞋，單肩背著一個洗舊的軍綠色帆布包。
沒有助理，沒有行李箱。
她的視線在出站口掃了一圈，準確地鎖定了李燃手裡那塊接站牌。
「江女士？我是沈氏集團派來接您的。」
李燃笑了笑，伸手要接她的包。
江聽雪沒把包遞過去，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比照片上更亮，掃過李燃的臉、肩、手、站姿，總共用了不到兩秒。
「車在哪？」
「外面停車場，跟我走。」
李燃領路，有意走在她左側半步前的位置。
出站通道的人流在身邊涌動，他用餘光掃到那個衝鋒衣男人已經收起手機，跟上來了。
「上車。」
後視鏡里，那輛黑色GL8跟上來了，隔了兩輛車，不近不遠，很老練。
「沈總說您之前在中科院？」李燃一邊開車一邊找話。
「嗯。」
「待了幾年？」
「九年。」
「九年，那走的時候舍不捨得？」
「不捨得。」江聽雪看著車窗外。
「但有些事在實驗室里做不了。」
李燃點了下頭，沒追問。
車上了環城高架，車速提到八十，GL8還在後面，換了個車道，但距離沒變。
「你當過兵。」江聽雪突然開口。
李燃愣了一下。「什麼？」
「上車前你走在我左側前方半步，是護衛位。普通司機不會這樣走。」
「而且你右手一直沒插口袋，保持在腰側，隨時能夠得著東西。」
「沈總說我是安保人員，我確實當過兩年兵。」
江聽雪盯著他看了三秒。
「人撒謊的時候，眼睛會動。」
「你的沒動。」
「那不就說明我沒撒謊？」
「不，說明你撒謊的技術很好。」
「兩年兵練不出你這種反應速度。出站通道那三組人你全看到了。「
」掃了一遍就記住位置，視線移動的軌跡是弧形的，不是直線。」
她用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背的舊疤。
「直線掃視是本能，弧形是訓練出來的。「
」軍隊裡只有特種偵察單位教這個，而且至少要練五年以上。」
車內安靜了兩秒。
李燃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那輛GL8，嘴角彎了一下。
「江女士，你搞傳感器的，觀察力倒是比傳感器還靈敏。」
「我搞的就是讓機器具備人的感知能力。」
江聽雪面無表情道：「如果我自己都看不出來，那傳感器更看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白鼬的加密消息。
李燃單手握方向盤，拇指劃開屏幕。
【三家都沒走，後面跟著的GL8是銳鑫材料的商務車，車牌蘇A-K7792，登記在銳鑫行政部名下。】
【恆業電子的人已經到江城，兩輛車在高架前方收費站等著，預判你們會走南環匝道。】
【還有一家，海外資本那邊雇了一隊本地「保安」，他們沒打算談，打算搶。】
李燃把手機反扣在大腿上。
後視鏡里，GL8還在跟。高架前方兩公里就是南環匝道，恆業的人在那等著。
還有一隊「保安」，六個人，位置不明。
三路圍堵，全衝著副駕駛上這個只背了一個帆布包的女人，李燃的腳輕輕搭上剎車踏板。
江聽雪正看著車窗外的高架護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右手搭在車門扶手上，指節微微收緊了。
「你發現了。」李燃說。
「後面那輛車從高鐵站停車場就在跟。」
江聽雪的聲音很平靜。
「換了三次車道，但跟車距離始終保持在四十到六十米。」
她轉過頭，看著李燃。
「你打算怎麼辦？」
李燃單手打方向盤，車從最內側車道切到中間。
「你系好安全帶。」
他撥通了林晚卿的電話，一句話。
「南環匝道有人，給我清出一條快速通道，三分鐘之內。」
掛斷電話。
後視鏡里，GL8突然加速，距離從四十米縮到了二十米。
同時，前方八百米處，兩輛黑色轎車從匝道匯入高架，並排壓住了兩條車道。
前後夾擊。
李燃踩下油門。
引擎的聲音猛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