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可以回家了，卡斯帕先生。請記住，這件事不能告訴家人朋友，必須保證。」
上午十點整。行動自如的萊昂跟在值夜者三人身後，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早有兩輛馬車等著他們，車廂側面繪刻著兩把交叉的長劍簇擁護衛著王冠。
他們對前一秒還在痛呼、後一秒就完好無損的萊昂沒有表現出任何疑惑，顯然鄧恩已經將他植入的信息同步給了其他人。
現在他只是一個私自晉升為非凡者的倒霉偵探。
「天黑之前，到這個地址。」克萊恩遞過一張紙條，「隊長想必已在夢裡跟你說明白了。按規程，涉及超凡事件的市民需要一段觀察期。」
「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是同事了。」
佐特蘭街36號2層，黑荊棘安保公司。
萊昂瞥了一眼紙上的地址，打趣道：「就這麼放心讓我自己回家？會不會我剛出門就又是另一場夢境的拷問？」
「克萊恩也同樣確定了你說的是實話，很抱歉讓你經歷了這樣的遭遇。」鄧恩沉默片刻，接著簡短回答。
「晚上見。」萊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頭坐上了另一輛馬車，揚長而去。
「倫納德呢？」克萊恩抬頭卻發現，那麼大一個倫納德不見了。
「封印物2-049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會在今天晚上被送往聖堂，倫納德先行一步去準備了。」鄧恩陷入沉思。
「昨天下午那個頭顱變成火球的怪物突然出現，讓密修會的小丑逃走了，聖堂擔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又看向克萊恩，「你要回家嗎？我可以讓馬車順道帶上你，好好休息，晚上可能需要你暫時替我看守查尼斯門。」
鄧恩快速下達了安排，一隻腳踩在了馬車上，又問了下克萊恩。
「好。」克萊恩打了個哈欠，「真羨慕不眠者可以減少睡眠。一夜沒睡，我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他想著還好沒影響到每周一下午三點的塔羅會。
————
另一邊，貝西克街27號，萊昂私人偵探事務所。
「少爺！您回來了！我這就去做午餐！」
女僕瑪莎正端著茶具從廚房出來，做著日常的清潔，一隻小橘貓從她腳邊竄出鑽進了沙發里。
看見徹夜未歸的萊昂，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作為私家偵探時常會因為外出數天不回來，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可這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看見萊昂反手關上大門，不緊不慢地落了鎖，然後走向窗戶，一扇一扇地關嚴。
動作從容，像在做一件日常瑣事。
瑪莎端著茶具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
「少爺……您這是？」
萊昂關完最後一扇窗，轉過身，遞出了一個眼神。
後者立刻緊閉嘴巴，多年的相處早就讓她與萊昂形成了默契。
「瑪莎。」萊昂說，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下午茶吃什麼，「去把你房間值錢的東西收拾一下。衣服、飾品，能帶走的都帶走。我們可能要換個地方住一段時間了。」
「當然你也可以給自己放幾天假，我會預付你半年的薪水，在這期間你可以好好休息。」
瑪莎手裡的茶具差點滑落。
換地方住？
她從小就跟著少爺，從老爺還活著，到慘劇發生，他們躲到了這座城市裡，萊昂的話讓她下意識地恐懼。
「少爺，出什麼事了？」她放下茶具，聲音裡帶著緊張。
「是殺死老爺的兇手追來了嗎？」
萊昂已經走向臥室，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放輕鬆瑪莎，還沒那麼糟。只是做些聰明人該幹的事情——主動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透過臥室窗戶的縫隙向外看，看起來風平浪靜。
但過不了多久黃金樹教會一定會有所行動，畢竟一個地區的教眾在一夜之間全部死亡，這件事不可能草草了事。
萊昂轉身蹲在床邊，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著什麼。
幾秒後，只聽見「咔」的一聲輕響，一塊床板被掀了起來，露出下面一個隱蔽的暗格。
暗格不大，半米見方，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樣東西：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現金、一張寫著貝克蘭德銀行不記名帳戶密鑰的紙條、還有一個日記本。
萊昂伸手把暗格里的東西收走，接著盤算著如何用最小的動靜快速解決一些麻煩。
殺死那些信徒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恢復了一部分。
按照腦子憑空出現的知識，『褪色者』途徑的序列九，能力相當簡單。
任何含有非凡性質的生物，他都能在殺死後吸收它們，並以一定比例將其轉化為『盧恩』，永久強化自身。
儘管能轉化的部分相當有限，哪怕殺死那個神使，萊昂也並沒有覺得有多大提升。
但連續放幾個簡單的法術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他沒有空間實驗，交界地的法術與禱告在這裡是否可以一樣使用。
好在去掉不可避免的正面對抗，他儲物袋裡的東西足夠對付絕大多數問題。
那麼一切都很明了：試著找到疑似老鄉的羅塞爾·古斯塔夫。儘管鄧恩的記憶里明確指向他已經死亡，但出於對穿越者搞事能力的肯定
他才不信這位老鄉就這麼死了，這事肯定沒這麼簡單。
再想辦法弄清楚，那個阻擋他的罩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至於那些便宜信徒，能用上最好，用不上騙過來一個個殺了，當強化耗材也不錯。
沒錯，他根本沒打算去什麼安保公司，哪怕那位可能是黑夜女神的存在出手幫助了他。
但以他多年的經驗，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鬼知道那群本地神會整些什麼么蛾子。
這個世界的神應該沒辦法隨便行走，那趁此機會趕緊聯繫上菈妮才是正道。
想到這，萊昂動作緩緩一頓，一個點子突然冒了出來。
似乎有一件事現在就能做。
在夢境裡菈妮曾經聯繫過他，說明這個世界並不是完全與群星隔絕。
那他同樣可以反過來去聯繫菈妮。
從召喚他的方式可以得知，想要做到這點，最好的方式便是舉行儀式，就像那個指向他的禱詞。
也就是說，只要禱詞能準確指向某位存在，再輔以儀式魔法和一些祭品，就能實現聯繫。
萊昂站起身，看向正在聽話收拾的瑪莎。
「瑪莎，先停一下。」
「少爺？」瑪莎抬起頭，滿眼疑惑。
「幫我看住門，在我出來前，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說完，萊昂便走進了盥洗室，關上門。
他構思了一下禱詞，然後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枚戒指與那把周身散發寒氣的月光大劍。
戒指放在穿衣鏡底部內側，大劍立在櫥櫃頂部靠牆的位置。
暗月戒指與暗月大劍。
是他與那個侍奉暗月的公主在群星盡頭結合的象徵。
萊昂想不出比這更能指向菈妮的物品了。
但以防萬一，他還是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不少東西，以防回應的是其他的存在。
深吸口氣，萊昂來到房間中央，先平靜了幾分鐘，接著用古赫密斯語緩緩念出。
「永恆的暗月；
您是與群星同行的公主；
是隔絕黃金律法的真理；
是曾竊走死亡的魔女；
我祈求您的注視；
祈求暗月的光芒；
帶來律法以外的自由。」
念完，他閉上眼睛等待。
希望別出意外。
就在這時，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詭異，像是靜止了流動。
成了！
緊跟著，他的耳畔響起了瑣碎的低語，隨後菈妮的聲音緩緩出現。
可說的話卻讓萊昂瞪大眼睛。
「我的王，小心交界地的其他神，他們妄圖在交界地到來前找您。」
「誰？跟那群傢伙又有什麼關係？」
「圓桌廳堂已經提前出發，我們馬上就會見面了，我的王。」
「圓桌廳堂？與圓桌廳堂有什麼關係？」
萊昂愣住了，還想發出提問，卻發現這只是一次單向的交流，他說的話無法傳達給菈妮。
下一秒聲音就如同信號缺失般消失。
再次睜開眼，周圍一切都變了。
他此刻正坐在一個熟悉的大廳里，不，不止是熟悉。
就連他現在的樣子都恢復成了在交界地時的本體。
圓形大殿，穹頂高聳，光線昏黃而溫暖，仿佛永不熄滅的燭火在石柱間搖曳。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圓桌的正中心，一團金色的賜福靜靜燃燒，火光搖曳，像是有生命一般，將溫暖灑向整個廳堂。
圓桌廳堂，那座懸浮於時空夾縫中的據點，曾經是只有被賜福召喚的褪色者方能踏入。
這裡曾經聚集著無數試圖成就艾爾登之王的褪色者。
但當他登上神位後，這裡就一直都只剩下他一個人。
就當萊昂想著要是能多來幾個人就好了，燃燒著的巨大賜福突然急促地閃爍，隨後兩道身影從中出現在圓桌的一處。
萊昂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能出現在圓桌廳堂的只有褪色者們。
在他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褪色者出現了，而從賜福中走出則代表著兩人便是新的褪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