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之上的宏偉神殿裡,三個以塔羅牌為代號的人,正進行著一場特殊的聚會。
在倒吊人先生結束問答後,以塔羅牌『正義』為代號的奧黛麗開口問道。
「愚者先生,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機會加入別的組織,比如心理鍊金會,是否可以?」
用以『愚者』之名的克萊恩保持著後靠的姿態,輕笑道:
「沒有問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泄露塔羅會的存在。」
「如果你成為其他組織的成員,你能用於交換的材料和情報...「
「......「
一段時間後,集會結束。克萊恩從灰霧之上退出。
他閉著眼睛等待熟悉的失重感,等待盥洗室冰冷的地板、等待水管漏水的滴答聲。
但這些都沒有出現。
他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老舊的木製座椅,一座宏偉建築內。
他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旁,穹頂高聳入暗,昏黃的光芒從不知何處灑落,整座大廳都陷入在一種古老而肅穆的氛圍中。
克萊恩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打量著四周。
——
魯恩王國首都貝克蘭德,皇后區。
一棟豪華別墅內。
奧黛麗·霍爾剛剛結束塔羅會的聚會。她抱著金毛犬蘇茜,把臉埋進她茂密的胸毛里,帶著一絲滿足後的慵懶,自言自語道:「愚者先生允許我們加入其他組織……也不知道,去哪裡能得到這樣的機會。」
話音未落,燃燒的煤氣燈突然熄滅。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間被抽走。
緊接著,無數星輝從燈罩中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奧黛麗恢復視線時,發現自己正坐在同一張圓桌旁。
她同樣沒有驚慌。
霍爾家的小姐在任何場合都保持著應有的體面——當然,也可能是已經習慣被突然拉到陌生的環境了。
她只是安靜地環顧四周,然後注意到了對面坐著的人。
一個被灰霧籠罩的男性身影,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表情。
對方也同樣在觀察她。
而兩人幾乎是在同時發現了,在場的第三個存在。
圓桌正中央,一團巨大的金色造物靜靜燃燒。那光芒不刺眼,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分量,像是某種比陽光更古老的溫暖。
而在這團光芒之後,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團人形的星光。
無數細碎的星輝在他周身螺旋流轉,像是將一整片夜空壓縮成了人的輪廓。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隱約分辨出一個模糊的剪影,但僅僅是坐在那裡,就已經讓整座大廳的重心都向他偏移。
太耀眼了。
並非那刺目的耀眼,更像是某種位格上的……碾壓。
就像抬頭看星空時,意識到自己腳下的大地不過是無數星辰中的一粒。
奧黛麗與克萊恩對視一眼,儘管彼此並不知曉身份。
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沉默,在儘量不顯得僭越的前提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座大廳。
巨大的圓桌、高聳的穹頂、兩側緊閉的門扉、鐵匠鋪熄滅的爐火,每一樣東西都陌生得不像出自這個時代。
另一邊,萊昂感受著自身充實的力量,心中暗道「還真是快啊」,顯然此刻出現在圓桌廳堂的是他的本體。
他坐在星光里,看著對面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樣子,有些感慨。前腳菈妮說圓桌廳堂提前出發,後腳就帶著他的本體到了。
他能透過星光模糊地看見兩人的輪廓,一位是有著柔順金髮、個子高挑的少女,具體容貌看不太清;另一位被一團詭異的灰霧包裹著,只能看見一頭黑髮。
萊昂沒有急著開口。
他想讓這兩人先消化一下。畢竟突然被拉進一個陌生的地方,換誰都需要緩一緩。
而且說實話,他自己也沒弄明白為什麼會有新的褪色者出現。
圓桌廳堂在他登臨王位後就不再需要新的訪客了,他早習慣了這裡的空寂。
現在突然多了兩個人,本質上他比對面的兩人還懵。
萊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流轉的律法光輝,有些無奈。也沒說提前讓他換件衣服啥的,搞得好像他在故意顯擺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靜坐的兩人似乎終於確定了自己的處境。
右前方的那位男士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帶著試探: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說的是巨人語。
在前身記憶里,是一種相當古老的語言。
萊昂有些古怪地看了過去。
前身的巨人語學得並不算深入,但也能聽出其中有一處出現了語法錯誤。
與此同時,另一位女士卻很直接地用魯恩語問道:
「請問,您是誰?想做些什麼?」
萊昂環視著兩人。
一個用古老語言試圖掩蓋身份,一個直截了當地發問。不出意外的話,那位被灰霧籠罩的男士應該也會魯恩語。
他只是不想暴露,但萊昂懶得玩猜謎的遊戲和無聊的試探。
「你的語法錯了。」他先用魯恩語對克萊恩說,然後把那段巨人語的正確發音念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糾正學生的作業。
接著他轉向奧黛麗的方向:
「不用緊張,小姐。這只是一個……」
一個什麼呢?
萊昂頓了一下。總不能說「這是一個嘗試」吧?太蹩腳了。
「一個美妙的意外。」他緩緩地開口,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隨意,像是一個久居深宅的主人,忽然來了兩位陌生客人,談不上熱情,卻也並不冷淡。
「但我想範圍應該不會超過魯恩王國。」
奧黛麗坐在圓桌旁,看著眼前那個星光繚繞的身影,有些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一個美妙的意外。
又一個隱秘存在,似乎也如同愚者大人一樣,充滿善意。
在她向著愚者大人祈禱,希望能有其他方式獲得非凡信息後,她真的有了新的渠道。
讚美愚者!
另一邊,被戳穿的克萊恩有些尷尬,但他很快調整了心態,他試著模仿倒吊人先生,那種沉穩的語氣:
「感謝您的大度。那我們可以離開嗎?」
「當然,如果你們希望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讓你們回去。」
萊昂用手托著下巴,看向並未提出離開的兩人,嘴角微微勾起。
「但有一件事需要事先聲明,雖然這是個意外,但當你們被大賜福召喚到這裡之後……」
「不管願不願意,都有了一個新身份——褪色者。」
萊昂思索的聲音緩緩迴蕩在四周,儘管聽不出情緒。
但克萊恩注意到,在『褪色者』這個詞的傳到他耳中時,他的靈感居然在瘋狂跳動,似乎這是一種了不得的身份。
「褪色者?」奧黛麗重複了一遍,將這個發音記在心底,「這……是一種稱呼?還是一個組織?」
「組織?曾經是,但現在...」萊昂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椅背上,「你可以理解為是一種……特殊的狀態。簡單來說,你們現在和這裡建立了某種聯繫。被賜福的人可以自由進出圓桌廳堂。」
「就像是...」奧黛麗開口又突然卡頓,然後接著說:「某種神秘聚會?」
她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了,下意識地想說就像是愚者先生的塔羅會。
「沒錯。」但萊昂只是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你似乎有著同樣的經歷?」
「是的。」奧黛麗猶豫了一秒,決定巧妙地坦誠,「有時非凡知識只能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獲得,而我希望他們都是如您一般友善的。」
「友善。」萊昂咀嚼了一下這個詞,沒有追問。
克萊恩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這次用的是魯恩語:
「您說這是一個『美妙的意外』。意思是,您並不打算讓我們……為您做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
既試探了萊昂的意圖,又隱約透露出他並不排斥「意外」帶來的可能性。
萊昂又看了他一眼,這個被灰霧包裹的男人,比那位直率的少女要謹慎得多。
「打算?」萊昂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不溫不火,「或許以後會有。但現在我需要去做些更重要的事情,當然到時那一定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他站起身,星輝隨著他的動作流轉,在空氣中拖曳出短暫的光痕。
「但既然來了……那也無妨讓這個美妙的誤會繼續下去。」
他走到圓桌邊緣,伸手觸碰那團金色的賜福。火光在他指尖跳動了一下,整座廳堂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這裡曾經是褪色者聚集的地方。他們在這裡休整、交流、出發,目的是重塑某個瀕臨毀滅的世界,然後死在前路的角落,很少有人能走完全程。」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後來我走完了,這裡就空了。」
萊昂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兩人。
「現在它有了新的訪客。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不打算強行解釋。如果你們覺得這裡有用,可以把它當作某種……集會。如果覺得沒必要,觸碰它就可以離開,以後也不會再被拉進來。」
「我會為你們清除這段意外的記憶,這不會對你們未來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
他重新坐回座位,星光重新聚攏。
「選擇權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