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誕。
但如果是真的，就代表老尼爾陷入了危險，甚至隨時都有失控的風險。
這並不是他一個序列九可以左右的，可如果直接去跟隊長說，信息的來源就有暴露的風險。
塔羅會不能暴露。
那他還能怎麼說？說「隊長，我占卜到老尼爾可能被邪神污染了。」
克萊恩坐在椅子上，手裡的叉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放下了。
他看著桌上吃了一半的工作餐，忽然沒了胃口。
他當然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大不了以後少去老尼爾那兒上課，少跟他接觸，把距離拉開。
畢竟他自己說不定就哪天被人算計死了，這種情況下只顧著自己也很正常。
可他做不到。
那個頭髮花白、說話帶笑、連泡咖啡都要問一句「要不要加糖」的老人，第一次見面就教他怎麼合理報銷費用，上課時總是不厭其煩地重複重點。
好人，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他站起身。
不管怎麼樣，至少該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幹坐著。
「老尼爾是值夜者。」
萊昂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慢悠悠的。
克萊恩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萊昂正把最後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完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他在這裡幹了這麼多年。如果他有問題，早就被發現了。沒有確切的證據，你能做的少之又少。」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干吧。」克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我沒說什麼都不干啊。」萊昂把餐巾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
「我去說不就行了，大主教的名字應該足以讓我的話得到重視。」
他頓了頓，看著克萊恩。
「但後果也同樣會被重視，老尼爾有問題，那接下來聖堂會怎麼做？」
克萊恩愣了一下。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願意去想。
「他們會調查。」萊昂說，「對於邪神，我想哪怕只是微微涉及，所採取的措施應該不會只是走走過場。」
「雖然我剛加入值夜者，但這個答案不難猜出來。」
克萊恩沉默了。
他聽鄧恩說過值夜者處理失控非凡者的方式。那些被污染、被侵蝕、已經無法挽回的人，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被清除。
老尼爾會變成那樣嗎？
「運氣好的話，老尼爾沒有陷太深，說不定能保下性命，但我估計他一輩子也別想離開聖堂了。」
萊昂的聲音愈發低沉，像惡魔的低語，此刻正要蠱惑善良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克萊恩坐回椅子上，聲音有些發悶。
萊昂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拿起手杖，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老尼爾自己知道那雙眼睛的存在？」
克萊恩抬起頭。
「他是廷根市最年長的值夜者。」萊昂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一個資深的『窺秘人』，會不知道自己背後跟著什麼東西？你不會以為他說的『儀式魔法的表徵』是隨便編的吧？」
克萊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萊昂說的有道理。
「他知道。」萊昂把手杖往地上一頓，「而且他知道怎麼應付。」
「甚至極大可能是主動去求索的。」
「只是他應該沒想到，他背後那雙眼睛，比他以為的要更加複雜。」
他從衣兜里掏出一枚半便士面額的硬幣，夾於拇指和中指之間。
深吸口氣，克萊恩斟酌了一下，迅速敲定了一個他不想正視的「占卜語句」。
「老尼爾現在的狀況不對。」
「老尼爾現在的狀況不對。
無聲默念後，無形的規則纏在了他的周身，萊昂注意到，克萊恩的眼眸漸漸變成了全黑色
錚！
他拇指彈動，那枚黃銅色澤的便士飛上了半空，翻滾與旋轉。
啪！硬幣落下，正落在了克萊恩攤開的掌心。
這一次克萊恩罕見的沒有去看占卜的結果，而是握緊了那枚硬幣，又放回了兜里。
答案已經在他心中了。
就當克萊恩的心沉入谷底時，萊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或許我們可以自己解決這個問題，畢竟你也不想讓聖堂來處理老尼爾吧。」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坐在窗邊面帶微笑的男人，緩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攬住自己的肩膀。
「我們是合謀啊，夥計。」
————
第二天，克萊恩懷著十分複雜的心情和萊昂一起走進黑荊棘安保公司。
他轉過頭，望著萊昂那雙依舊波瀾不驚的眼睛，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像小時候和玩伴一起偷鄰居家果子時的感覺，緊張又刺激。
他們計劃在下午與老尼爾一起下班後，去拜訪這位老人。
克萊恩說他曾經去過老尼爾的家，對方十分歡迎同事，並不會引起注意。
而上班學習的這段時間內，就可以好好觀察老尼爾。
只是當他們踏進公司的那一刻，卻收到了一個特別的消息。
「老尼爾生病了，我們中午去探望他怎麼樣？」羅珊左右看了一眼道，「老尼爾說你們倆可以先自學一天。」
「老尼爾生病了？」萊昂詫異反問道。
羅珊用力點頭道：
「是的，他找了人來向隊長請假。」
合謀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克萊恩微微頷首道：
「那我們中午就去探望他，哎，說起來，老尼爾也很可憐，妻子過世得早，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個城市忙碌，生病之後只能孤獨地、無助地躺在家裡。」
而且說不定還被一個被污染的邪神纏上了，當然這話克萊恩只是在心中默念
這讓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去老尼爾家裡的事情。
聽到克萊恩的感嘆，羅珊睜大了眼睛，愕然反問道：
「老尼爾什麼時候結過婚？」
什麼？克萊恩和萊昂被羅珊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後者茫然地看著克萊恩。
你搞假情報？
沒有啊！
羅珊看著兩人擠眉弄眼有些怪異：「你們眼睛疼嗎？」
「不是。」克萊恩急忙回憶道，「我之前去老尼爾家的時候，就是一周前，發現客廳內有一台鋼琴，他告訴我，他過世的妻子很喜歡音樂……」
說著說著，克萊恩悚然一驚，莫名有了些不好的想法。
羅珊皺起好看的眉毛，不太確定地說道：
「也許是我記錯了……不對，上半年我和奧利安娜太太他們經常會去老尼爾家做客，那時候，客廳里並沒有鋼琴，我清楚地記得我問過他，為什麼要一直保持單身，他的回答是，沒有遇到讓他想要結婚的那位女士……」
「而且我記得，老尼爾並不會任何樂器...」
又來？...萊昂扯了扯嘴角，深深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