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在撒謊!」
老尼爾的聲音從門內炸開,尖銳得刺耳,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
聲音中不只有憤怒,還有恐懼,那是被人一刀捅進最柔軟的地方,那種猝不及防的、本能的恐懼。
克萊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腳底踩在那層暗紅色的苔蘚上,發出「噗嗤」一聲輕響,像是踩碎了一個腐爛的果實。
「老尼爾,冷靜——」克萊恩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張。
但他話還沒說完,門內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鋼琴的琴弦被什麼東西砸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萊昂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門廊下,手杖立在身前,兩隻手交疊搭在杖頭上。
微微擺動的披風露出了他的胸口,數個閃著各異光芒的護符發出了輕微的碰撞。
「我撒謊了嗎?」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過那扇薄薄的門板,一字不落地送進老尼爾的耳朵里。
「你不會真認為這種充滿惡臭、腐爛用生命凋零進行的儀式,能換回一個健康的莎莉絲特吧。」
萊昂像是老師在糾正一個做錯題的學生,不急不躁,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當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被邪神污染的軀體,肌膚會隨著時間一點點腐爛發臭,她會覺得這是『復活』?還是,認為是你把她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冷了。
「你只會讓她再次在你注視下慢慢受盡折磨地死去,甚至更加絕望。讓一個本該安息的人再死一次,那真是無法想像的感覺啊!」
萊昂微微偏頭,聲音里多中滿是嘲諷。
「說起來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愛她,還是恨她?居然想這麼折磨她。」
門內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比尖叫更可怕。
不要再說了!!!克萊恩在內心尖叫。
他的靈感前所未有地瘋狂預警,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鐘,一下比一下急。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左兜,指尖觸到那幾張沉睡咒符冰涼的邊緣,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什麼都不知道……」老尼爾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沙啞,而是悲傷,一種沉甸甸的、像是從海底浮上來的悲傷。
「祂答應過我……祂說過的……只要種子開花……她就能回來……」
老尼爾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繃得太緊的琴弦。
「她一定會回來的!」
悲傷在此刻轉變成憤怒,歇斯底里的聲音伴隨著無數低語向兩人襲來。
那些低語不像是人類的語言,滿是含混的、粘稠的音節。
門板開始震顫,木頭的纖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下一刻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而是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久到克萊恩以為老尼爾已經被氣暈過去了,也可能只過了幾秒鐘。
門內終於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孩子一樣有些無助。
「……那我該怎麼辦?」
克萊恩心中一喜,居然真的穩住了他!
這說明老尼爾還沒有徹底失控,他依然保留著大部分的理智!
接下來只要慢慢勸導老尼爾開門就行了。
「開門。」萊昂說,「讓我們進去。我們一起想辦法。」
門內沒有回應。
但門縫裡湧出的猩紅色氣體卻逐漸變濃,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濃像就在鼻尖。
來了!老尼爾靠近了!
克萊恩轉頭看向萊昂,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從未變過,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中。
克萊恩屏住呼吸,手指已經捏住了一張沉睡咒符。
他不敢眨眼,儘管他並不贊同這種方法,但也不想錯過萊昂爭取到的控制住老尼爾的機會。
砰!
就在克萊恩等待老尼爾自己開門時,卻見萊昂在腳步聲到達最近時,猛地一個轉身後踹,踹向了那扇門。
一腳正中門板與門框的縫隙。
力量大得驚人,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整扇門向內砸去,撞上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帶著老尼爾的身形一起撞向牆壁。
「咚」的一聲悶響,老尼爾的後腦勺磕在牆面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順著牆滑了下去,歪倒在牆角,一動不動。
克萊恩愣愣地看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捏著的那張沉睡咒符,又看了看萊昂那張此刻看起來非常欠揍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沒有安撫,沒有說服,也沒有循序漸進的勸導。
而是直接選擇激怒對方,然後趁機一腳把門踹開,連人帶門板一起拍牆上,把人拍暈過去。
你管就叫控制?
我真傻,真的!
我竟然就這麼相信你了!
克萊恩整個人都麻了,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他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就看見萊昂已經走了進去,將老尼爾從牆上扣了下來。
「還愣著幹嘛?」萊昂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轉頭看著克萊恩,「過來幫忙抬人啊!」
「然後再把門按回去回去,不然被周圍的人報警就不好了。」
————
「哦,可憐的因斯.贊格威爾,他發現值夜者中的一個人有著被邪神侵蝕的跡象,多年的執念加上長時間緊繃的精神,會影響這位值夜者的精神狀態,讓他走向失控的深淵,值夜者不得不清除他,老友的死亡也是導致鄧恩走向失控的一步。
這看似十分合理,但沒想到這反而讓降臨在萊昂身上、那位令人尊重的強大存在再次察覺並破壞,因斯.贊格威爾的計劃已經不可能成功了,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在某個有著紅煙囪的房子內,羽毛筆再次跳躍著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似乎在為因斯.贊格威爾那蹩腳的編劇功底感到悲哀。
此刻在羽毛筆身前因斯已經氣得頭皮發麻。
他苦惱地在原地踱著步子,絞盡腦汁的思考著關於這部由自己書寫的劇本該如何走下去。
漸漸地他腦中再次浮現了一個完美的劇情,稍作沉吟後,他再次拿起那根羽毛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書寫著。
......
......
寫下最後一行字後,因斯猛地倒在了椅子上,臉上滿是喜悅與欣賞。
這一刻,他只覺,如此完美的劇本完美符合所有勢力的邏輯,沒有人能再次阻止他了!
「沒有人比我更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