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佐特蘭街36號,黑荊棘安保公司。
今天起床時,萊昂一如往常地想去叫克萊恩一起上班,卻在梅麗莎的告知下才得知,克萊恩今天早早便出門了,並沒有等他這個願意付車費的人。
對此萊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獨自登上公共馬車,前往公司。
進門時,羅珊正坐在前台翻著一本小說。看見萊昂,她抬起頭笑意盎然地打了個招呼:「早上好,萊昂,你昨晚沒睡好嗎?」
「早。」萊昂點頭,有些好奇,「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感覺你臉色有些發黑。」羅珊解釋道,說完便又自顧自地低頭看起了手中的小說。
武器庫里,克萊恩早早就備好了今天的教材。
他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那本神秘學教材,手裡拿著一支筆,正低頭在紙上畫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褐色的眼眸在萊昂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你臉色很差。」克萊恩皺著眉說。
「沒睡好。」萊昂把手杖靠在椅側,坐下來,端起桌上為他提前備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克萊恩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追問。
「那我們開始上課?」克萊恩問道。
「可以。」萊昂笑了笑,接著不動聲色地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
有那麼明顯嗎?看著鏡中面色與平日並無什麼不同的自己,萊昂有些疑惑。
他放下鏡子,低下頭去看克萊恩畫某個儀式魔法的媒介圖,聽他講解其中的原理。
但克萊恩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好幾次,目光總忍不住往萊昂那邊飄。
或許是想著下午那兩場突如其來的特殊聚會,或許是想起了昨晚萊昂反常的舉動,又或者兩者皆有。
課程進行得並不算融洽,總在某個奇怪的瞬間突然沉默,又斷斷續續地重新開始。兩人磕磕絆絆地交流了十分鐘,才漸漸進入狀態。
在克萊恩轉身去拿另一本書的間隙,萊昂的左手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到桌下,面色如常。
剛萌生的黑焰還沒來得及在皮膚下流竄,便被他壓了回去。
克萊恩沒有看見。
不過說實話,萊昂也沒什麼上課的心思。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當好一個隱秘聚會的組織者,以及怎麼在下午一點之前找到一段獨處的時間。
他現在有些後悔當初那麼草率就定下了聚會的時間,下午一點啊,哪個打工人能在下午一點擁有獨處空間?
能午休的都算好工作中的佼佼者了。
好在值夜者確實是好工作中的好工作,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找個安全的地方。
或許可以找個理由出外勤?萊昂想著,目光便落到了克萊恩身上。
還得想辦法支開他,兩人的執勤時間被鄧恩高度綁定,想單獨行動並不容易。
時間一分一秒地捱過了這艱難的一個小時。
就在萊昂準備隨便找個理由提前離開時,克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先一步站起身,帶著歉意對萊昂說。
「課程可能得先暫停一下,我得去一趟占卜家俱樂部。」
「沒關係,老尼爾留下的資料很全面,自己看一會兒也沒什麼妨礙。」萊昂輕咳一聲,語氣里透著十足的善解人意。
克萊恩匆匆交代了一些武器室的注意事項後,便腳步不停地離開了。
還沒等萊昂感嘆今天運氣似乎相當不錯——
鄧恩推門進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武器室,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了一眼萊昂,然後又沒忍住多看了一眼,目光在後者臉上停頓了一瞬。
「不用說了,我知道,臉色很差,昨晚沒睡好罷了。」萊昂擺擺手,有些無奈。
「臨時有個任務,可能需要克萊恩。」鄧恩把文件放在桌上,問道,「克萊恩呢?」
「剛出門,去占卜家俱樂部了,」萊昂抬起頭,「需要我幫你把他追回來嗎?」
「不用,你也可以。稍後讓倫納德來接你的班,現在跟我走。」鄧恩搖了搖頭,說完便徑直轉身走向地面。
我?
帶著疑惑,萊昂跟著鄧恩走到了樓上的休息間。
小隊的另一位成員「收屍人」弗萊正坐在沙發區,與一位警官交流著什麼。
萊昂注意到弗萊沒有穿平日裡那套正裝,而是換上了值夜者行動時配發的警察制服。
這樣的制服在萊昂成為值夜者的第二天就給過他,不過因為前身是私家偵探,潛意識裡就不太喜歡和警察打交道,便被他扔在公司柜子里吃灰了。
「這位是廷根市警察局的托勒警督,他有一件委託需要值夜者的幫助。」鄧恩轉身為萊昂介紹道。
「好久不見,托勒。」萊昂主動上前打招呼。
他翻了翻記憶,發現前身居然和這位警督認識,甚至打過不少交道。
這位身材高大的警督在得知克萊恩不在時原本還有些失落,卻在看見萊昂的瞬間眼前一亮,站起身道。
「卡斯帕偵探,好久不見。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很快解決這個麻煩。」
「我只是個擅長捉姦的私家偵探罷了。總不能是哪家的老爺出軌,還牽扯到了非凡事件吧?」萊昂笑了笑,幽默地反問。
「不是,但比那更棘手。市議員梅納德先生今早被發現死於家中,廷根市警察局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我本希望能用通靈的方式幫他們儘快鎖定兇手,但既然克萊恩出了門,一直跟他學習儀式魔法的你說不定也可以勝任。」
鄧恩解釋了一句,又補充道,「何況就算你的儀式魔法還不夠熟練,多年偵探經驗也比其他人強得多。」
「可我的經驗多數都在捉姦上。這是兇殺案,不一樣,我不保證一定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萊昂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懷表,距離下午一點還有三個小時。
但推辭並沒有奏效。
面色焦慮的托勒警督在聽見萊昂的話後,目光反而更加堅定了。
鄧恩搖了搖頭:「你只需要提供幫助,不必考慮是否有收穫。完成任務後你下午就可以不用來了,倫納德會替你值班。」
「好的隊長,我明白了。」
萊昂在心底盤算了一下,三個小時完成這個簡單的任務問題不大。
儘管時間有些緊湊,但前身好歹也是個專業出身的偵探。
他去休息室翻出那件見習督察的制服,帶好證件,便跟著弗萊和托勒警督登上了帶有警察徽記的馬車。
搖晃的車廂里,萊昂按照前身的習慣,提前開始搜集線索。
「可以提前說說梅納德議員是怎麼死的嗎?還有,現場有哪些特徵讓你們一時拿不定主意?」
「呃……因為現場的狀況有些複雜,直接說出來會影響議員的身後體面。出於對死者的尊重,還是請你親眼去看吧。」
聽見萊昂的問題,托勒警督面色一時變得極為複雜,斟酌著說道,「我只能說,這案子跟你的專業十分對口。」
十分對口?
一路上萊昂將信將疑,直到親眼看見屍體,疑慮才徹底消散。
只見那位市議員的遺體被白布遮蓋,某個全身偏下的部位的凸起將白布高高撐起,像是一個微小的帳篷。
「……這是,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