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說出口,托勒和弗萊就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的手臂,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一個是出於多年值夜者生涯的經驗,知道面對這些貴族必須小心說話。
而另一個則是知曉萊昂,也就是前身發生過的故事。
「噓!」托勒湊到萊昂耳邊,壓低聲音,「你忘了上次溫特夫人的事了嗎?」
萊昂扒開托勒的手,遞了個明白的眼神。
他知道托勒說的是什麼事,記憶中,那是前身逃到這個城市後,在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滑鐵盧。
當時,年輕的前身剛經歷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就是阿茲克先生提到的那次沙龍。
那位貴族夫人組織的聚會,給了他第一次機會,將那個偽裝出來的「名偵探」頭銜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名號。
畢竟,他在眾多夫人小姐面前幫那位貴族太太爭到了絕大部分財產,這極大討好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女士們。
在這個並不算小的圈子裡,誰討好了夫人和小姐們,誰就有了最大的話語權,也就有了源源不斷的案件。
除了極少數真正遊走於兇案現場的偵探,絕大多數人都是靠找貓找狗、或者替全職主婦查丈夫婚外情來維持生計。
這一點,就連從小受過不少訓練的前身也不例外。並不是你說你行,你就真的行。
有時候除了業務能力,還需要點良好的「向上溝通力」,才能拿到觸碰案子的門票。
好在,前身的那張臉給了他一次機會。
可就在他認為自己最為自信的時候,卻遇到了那位該死的女人。
萊昂眼中閃過一個白色輕紗長裙的身影。
他微微甩了甩頭,有些疑惑,剛才那一瞬,他居然被前身殘留的情緒影響了。
「死亡時間大概在幾點?」萊昂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伸手接過托勒遞來的白手套。
「初步檢查來看,梅納德議員死在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照例由「收屍人」弗萊先做初步檢查。
萊昂沒有急著走上前去動那具屍體,而是默默來到窗邊,觀察外面的環境。
梅納德的宅邸位於金梧桐區,是一棟獨立房屋,前後左右環繞著花園和草坪,有馬廄、噴水池,還有水泥鋪築的寬闊道路。
此刻大批警察守在外面。
花園裡聚集著不少穿燕尾服的先生,以及幾位身著華麗宮廷長裙、用細格黑紗遮住面容的女士,每人都有一位同性別的警督在單獨問話。
表情或驚訝,或尷尬,少數還帶有一些氣憤。
「讓我猜猜...昨晚梅納德議員在家裡辦了一場聚會,客人太多,你們暫時鎖定不了主要嫌疑人。」
趁著弗萊檢查的間隙,萊昂微微挑眉看向托勒,「而且,這些客人都有體面的身份,所以你們必須足夠謹慎,絕不能出錯。」
「是的,這些人都是昨晚在這裡過夜的客人。」托勒嘆了口氣,顯得十分心累。
「果然,如我所料,你們並沒有把所有在場的人都找來。」萊昂並不意外。
無論是前身的經驗,還是他自己的認知,都清楚地告訴他,在這個國度,貴族擁有特權是常態。
這位議員,不管是因為有錢才有了地位,還是因為有了地位才獲得了金錢,他背後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足以延伸到貝克蘭德的某些實權人物那裡。
對此,哪怕是總教會,也會被貴族們集體施壓。
「好了,接下來請把空間留給專業人士。」萊昂將早已迫不及待想離開的托勒請了出去,然後緩緩退到房間角落。
他掃視著房間的每個角落。
前身的經驗仿佛早已成了某種肌肉記憶,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細節和信息便會迅速從腦子裡整合出來。
這是一間被臨時用來「歡愉」而特意整理的客房,根本查不到當晚的客人是誰。
桌子上擺著用來助興的「木乃伊粉」,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偷情,而並非意外。
旁邊還有幾個空酒杯,杯壁上殘留著不同顏色的酒漬。
窗簾拉了一半,但拉開的那一半正好對著花園裡最顯眼的地方。
如果外面有人經過,裡面可以清楚看到,而外面卻看不清裡面。
布置這間屋子的人,也就是死者,還是個出軌的慣犯。
怪不得托勒一臉崩潰。那群貴族為了維持體面,肯定不會坦白,問多了還會說這是對他們的侮辱。
但根據萊昂的經驗,這種情況八成是興奮過度,從而導致的腦幹出血猝死。
腦橋區域的出血會直接刺激控制那啥的中樞,可能導致異常持久的強直性特徵,比普通充血更堅挺,且在死亡後仍持續。
這種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連痛苦都沒有。
基本可以排除非凡力量的參與,下完結論他就可以直接離開了。
萊昂看了看懷表,還剩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一切都很完美,甚至可以提前去吃個午餐。
他走到正小心翼翼掀起白布一角、拿著四肢緩慢檢查的弗萊身邊,毫不顧忌地一把拉開白布。
「欸,不是!」弗萊下意識想提醒萊昂別給自己找麻煩。
「沒事,那群貴族確實麻煩,但前提是他們還活著。」萊昂語氣隨意地安慰道,然後望向了梅納德議員。
這位先生四十來歲,金色頭髮剪得很短。臉上殘留著一種痛苦與愉悅混雜糾纏的表情。
他注意到梅納德議員的胸口皮膚有著被抓破的痕跡,床單與手指上殘留的血跡可以看出是自己所為。
不是腦幹出血?萊昂驚奇地看著屍體的模樣。
這是心肌梗死的表象,萊昂有些疑惑地看向弗萊:「死因是什麼?」
「面部青紫,眼球結膜可能有針尖樣出血點。口唇、指甲發紺。」弗萊快速總結完特徵後,面色有些凝重。
「初步判斷,是突發心臟病。」
這就不對了啊,從弗萊口中再一次證實後,萊昂後知後覺地開啟了靈視,在掃視一圈後並未發現有什麼其他的異常。
如果是腦幹猝死那麼還存在意外的可能性,一旦涉及到心臟病發,當時在場的那位小姐...也可能不是女的。
不過不管是男是女,發現心臟病發逃離,都已經不能用單純意外解釋了。
還是要找出那晚的人。
鬧半天還要嘗試一下儀式魔法?萊昂回想著克萊恩教他的信息,所需材料,以及黑夜女神的禱詞。
雖然只在克萊恩的幫助下嘗試過過幾次,但萊昂依舊很有信心。
也不知道女神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回應他。
他剛想讓弗萊幫他去拿一下裝著材料的背包,就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要不....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