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哈森推門而入。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左臂掛著簡易吊帶，但不影響行動。
右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壺茶、一個杯子，還有萊昂特意交代的一大盆因蒂斯燉羊羔肉配土豆泥和蔬菜沙拉，教會投資的餐廳主廚第一時間做好送了過來。
他的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進門時甚至特意扶住門把手，避免關門的聲音打擾到裡面休息的人。
自從看見萊昂一個人殺死那頭巨獸後，他已經在心裡把這位特別顧問和塞西瑪閣下放到了同樣的位置。
他當初看到教會的聘書上只寫了「特別顧問」，沒有寫明具體職責，就應該想到的。
如果當初自己更相信他，或許就不會有差點失去隊友的險境。
艾爾在心中暗自懊悔，一邊提醒自己，對待這樣的存在一定要保持足夠的尊重。
然後他走進房間，看見了萊昂。
整個人陷在躺椅里，那身沾滿灰塵的外套被隨手丟在一旁，頭髮有些亂，目光失神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卡斯帕……閣下，您受傷了嗎？」
艾爾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語氣帶著關切。他生怕這位主教特意交代過的人會在自己的照看下出問題——儘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呢？
「艾爾隊長，你的內心戲似乎有點太豐富了。」
萊昂嘟囔了一聲，坐起身來，臉上絲毫沒有頹廢模樣被撞見的尷尬。
「你就當我在放空大腦就好了。」
「您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艾爾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地看著這個被他心裡念叨的人。
「我猜的。」
萊昂伸手把羊羔肉盆拉到面前，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才抬起頭看向艾爾。
「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
「好的。」艾爾下意識回應完，轉身走了兩步，才猛然停住，「您讓我們去查的信息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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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萊昂抬起頭看向他，示意繼續說。
「關於您說在一些貴族沙龍中有人傳播過相關信息，負責占卜和通靈的同事已經前往近期舉辦過沙龍的貴族家裡詢問。」
「但從目前的結果來看，暫時沒找到相關的人，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太久。」
「繼續。」萊昂皺了皺眉。雖然不是好消息，但只要有進展總比沒有強。
「關於下水道的檢修報告，東區名義上是三家教會共管，我們在市政廳相關部門查到的信息有限，目前來看也沒有什麼問題。」
艾爾沉聲說道。
「貝克蘭德橋區域屬於機械之心的轄區，那裡或許能找到下水道的圖紙。但這次行動是秘密進行的，不能告訴他們我們在他們的轄區有行動。」
「所以需要時間找到合理的理由去交涉調度圖紙。大主教的意思是，暫時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其他教會。」
「理解。在掌握足夠信息之前，確實不適合牽扯到其他勢力。」
萊昂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示意艾爾要不要來一杯。對方禮貌地拒絕了。
萊昂想了想，又問：「那些野獸自燃的事件呢？」
「我們找到了那份被截斷的報告，情況屬實。照著地址找過去，確實發現了您描述的痕跡。但皇后區也不是值夜者的管轄範圍，而且因為那裡是最初的幾個城區，地下情況比東區複雜了不止一星半點。」
「等一下。」萊昂打斷他，「貝克蘭德橋區域的下水道是什麼時候建造的？」
「不知道。」艾爾作思考狀。
「不知道？」萊昂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們值夜者怎麼這麼喜歡說不專業的詞彙。
「貝克蘭德的下水系統經歷了很多次疊代，最遠甚至可以追溯到第四紀。據我所知，大大小小的改造就有無數次。」
「但總樞紐應該不會輕易動吧？」萊昂指出了一個疑點。
「那確實，多數改造都是在拓寬和新建。」艾爾點頭。
「重新動工會讓整個系統停擺，這座五百萬人生存的城市承受不起。」
「可以查到更久遠的記錄嗎？」
萊昂擦了擦嘴，那盆足夠三個人吃的燉肉居然已經被他消滅乾淨了。
「或許那個東西不是近期被放在那裡的呢？」
「您的意思是，那頭巨獸可能很早就存在了？」艾爾瞪大了眼睛。
「很可能。教會給我的資料里，這個教派很早就出現在這片大陸了。之所以你不了解，是因為一百多年前他們被各家聯合驅逐到了南大陸。」
萊昂拿出那本塞西瑪給他的冊子，在艾爾眼前晃了晃。
「要看嗎？塞西瑪給的。」
「不了不了。」艾爾急忙擺手。多年的值夜者生涯告訴他，這不是他該參與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說：「還有，關於您想要去凜冬郡教會總部的申請，大主教表示需要等待教宗的回應。」
「讓我猜猜，教宗是不是暫時脫不開身？」萊昂眼睛微眯。
「是的。」艾爾點頭。
「行了，我沒問題了。」萊昂揮揮手，「對了，我下午有事，不會離開貝克蘭德。幫我訂一張明早去廷根的火車票。」
萊昂思考著a先生這種極光會特有的名字，肯定知道點更多，希望晚上能順利。
「好的。」艾爾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萊昂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叫住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如果是你，搬家時有帶不走的東西，最後選擇丟在某個角落放著，你會心虛地沒事回去看看嗎？甚至弄出動靜嗎？」
「不會。」艾爾雖然沒想明白萊昂話里的意思，但還是認真回答了。
「那如果這個東西突然被人舉報了出來，你覺得可能是什麼人？目的是什麼？」
「我遇到過這種情況。不是房東就是鄰居，他們看見我沒付清理費，但又不像暴露是自己去舉報的。就會悄悄的散散播信息，雖然看似損人不利己，但人性本質上是惡劣的。」艾爾認真地答道。
「恭喜你發現了盲點。」萊昂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艾爾肩膀上，「現在去幫我訂最快去廷根的票，順便看看火車排班有沒有出現混亂，會不會導致延遲發車。」
「啊？」艾爾一愣，「您不是下午有事嗎？」
「你吃飯的時候拉肚子，會因為正在吃飯就不去上廁所嗎？」萊昂面無表情地看向已經衝出房間的艾爾。
現在他大致明白為什麼能抓到黃金樹教派另一派系的痕跡了。
或者說，被動派很可能根本沒什麼暴露的行動，是主動派故意放出的煙霧，把被動派暴露出來了。
為的就是將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轉移走。
這個念頭一出，萊昂就莫名的有種要被偷家的感覺，儘管他留給瑪莎的招魂鈴沒有觸發。
但估計留下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他清楚現在還不是探索貝克蘭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