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麗莎，你……你說要嫁給我，是真的嗎？」
艾克臉頰泛紅，手攥緊了又鬆開，又控制不住的想撓頭，聲音有些磕絆。
「當然是真的。」
兩人站在一棵山毛櫸樹下。
這種樹在魯恩民謠里常被比作忠實的戀人，枝條在暮色里交錯成拱，心形的葉片密密匝匝。
梅麗莎穿著學校那身灰藍色校服，黑髮整齊地梳在腦後。
清瘦的臉頰上，沉靜的灰眼睛正望著艾克。
她緩緩湊到艾克耳邊，聲音壓得很輕：
「難道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艾克身子抖了一下，臉「刷」一下紅到了耳根：
「願……願意。」
畫面一變。
教堂內燭光昏黃，管風琴手彈奏著有些走調的婚禮曲。
梅麗莎換上白色簡約婚紗，站在他的面前。
台下賓客滿座，梅麗莎的兩位哥哥，班森和克萊恩坐在前排，都帶著認可的笑容望向艾克。
班森說：「艾克不是捲毛狒狒，梅麗莎跟著他，一定會幸福的。」
克萊恩應道：「嗯，我一直覺得，只有艾克才配得上我們的梅麗莎。」
這些話清晰地傳入台上艾克的耳中。
加上賓客的歡呼和誇讚，他臉上控制不住地浮起出高興的神采。
歡樂的氣氛中，牧師念完了誓詞，他轉向艾克問：
「你願意娶梅麗莎·莫雷蒂小姐為妻嗎？」
艾克不自覺望向對面的梅麗莎，已被她溫柔的笑容迷住。
「願意。」他迫不及待回答。
「那在這裡簽下你的名字吧。」
一份契約書平鋪在硬板上，牧師雙手端著硬板，走到艾克面前。
沒有任何猶豫，艾克拿起旁邊的羽毛筆，在全場的歡呼聲中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克·羅切爾。
筆尖提起的瞬間，契約書驟然迸發出緋紅色的異光。
那光芒完全將艾克吞沒，等散去時，他已毫無預兆地軟倒在地，臉上仍僵著那抹笑容。
「好！」這詭異的一幕，反而讓台下的歡呼聲更加亢奮。
梅麗莎在聲浪中微微仰起臉，像是在細細感受著什麼，她眼睫輕顫，像剛從一場饜足的沉溺中回過神來，她控制不住叫出了聲。
「真是稚嫩而純粹的靈魂。」
這是……哪裡？
我記得昨晚喝了很多酒，這是喝斷片了？
但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對，這好像不是我的身體。
艾克撐著地面重新站了起來，茫然地掃視四周。
婚禮、教堂、賓客，陌生的長相、著裝，讓他難以理解眼前的一幕。
誰趁我睡著，給我包辦了一場婚禮？
不想看見艾克重新起身，滿堂賓客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都釘在他身上，每一雙眼睛都僵在半空中。
梅麗莎眸中的困惑只持續了一瞬，但那一瞬里閃過的不是驚喜，是某種更深的震動。
明明已將他的靈魂吞下，為什麼還能站起來？
但那一絲困惑轉瞬即逝，她重新換上溫柔的笑容，快步上前。
「艾克，你剛剛昏倒了，沒事吧？」她關切地伸手去扶。
艾克卻往旁邊一縮，躲開她的手：「你是誰？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這裡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
他聽不懂對方的語言，那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梅麗莎眉頭微蹙，同樣聽不明白艾克在說什麼。
忽然，艾克眼前金光顯現，一本金色書冊毫無預兆的凝聚浮現在面前，無聲地翻開。
原本空白的第一頁有字跡緩緩滲出：「這世間一切語言、文字、語法、方言......你皆可通曉。」
「這是什麼？」艾克指著懸浮的書冊問。
再出口時，已變成梅麗莎能聽懂的語言。
她朝艾克手指的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你在說什麼？那裡什麼都沒有，我們繼續婚禮吧。」
梅麗莎準備讓艾克再簽一次字。
話音剛落，管風琴手再度奏起那首走調的婚禮曲，和剛才一模一樣，連走調的音節都分毫不差。賓客重新歡呼起來，牧師再次宣讀著誓詞。
班森的聲音又重新響起：
「艾克不是捲毛狒狒，梅麗莎跟著他，一定會幸福的。」
克萊恩繼續回應：「嗯，我一直覺得，只有艾克才配得上我們的梅麗莎。」
結婚？
我？
艾克慢慢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你願意娶梅麗莎·莫雷蒂小姐為妻嗎？」牧師念完誓詞，又將目光投向他。
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面前所發生的事情，但聽到要結婚，艾克立馬搖頭，他推開牧師遞過來的契約書。
「不，我至少在相當一段時間裡，都沒有結婚的打算，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但我連新娘是誰都不認識，這肯定是搞錯了什麼，存在誤會。」
艾克說完轉身就走。
卻忽然發現賓客的臉在他拒絕的同一瞬間，全都陰沉下來，所有人都眼含怨毒地望著他，包括旁邊的梅麗莎。
一曲不知名的旋律在耳畔響起，緩慢，低沉，讓人感到近乎窒息的平靜。
天空暗了下來，教堂的燭火染上一絲詭異的色彩。
艾克的視線中，面前的梅麗莎、牧師、班森和克萊恩，以及滿堂賓客，身體忽然掙破衣物，膨脹。
最終變成了扭曲的怪物。
臥槽！
艾克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但不妨礙跑得快，他抬腳狂奔，幾步便竄出一大截。
很快又察覺到了不對。
艾克發現無論怎麼邁步、怎麼發力，自己與前方那扇教堂大門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分毫，像踩在一台無形的跑步機上。
而身後，變成怪物的梅麗莎仍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追上來，她回憶著艾克說過的話。
不認識新娘？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已經吞下了那個靈魂，這絕不會錯。可眼前這個人仍在說話，仍在逃跑。
一個念頭在她逐漸扭曲的意識中成形：
艾克身體裡，住進了一個新的靈魂！這是從那來的靈魂？
難怪這場婚禮不再有效，她需要重新辨識對方的欲望。
得知道新的這個靈魂會在意什麼、渴望什麼，然後為他量身再造一場祭禮。
念頭落定，她朝艾克撲了過去。
艾克腳下急得發軟，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前進一寸。
眼看著那張扭曲的面孔越來越近，他下意識抓起漂浮在身側的金色書冊，朝怪物擲了過去。
怪物似乎看不見這抹金色，沒有任何躲避，徑直撞上了書冊。
一股龐大的吸力驟然從書頁深處湧出，她這才察覺到什麼，但為時已晚。
「該死的傢伙，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怪物拼命掙扎，聲音從嘶吼變成尖嘯，身形卻被一寸寸拖入書中，最終消失在紙頁之間。
同一瞬間，教堂、牧師、賓客、燭火全部碎裂成片，像被風吹散的灰燼，消散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