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者正在靠近。」
什麼獻祭者?要獻祭誰?
艾克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不管答案是什麼,這個時間點、這個措辭,都不像是預告,更像是倒計時。
心虛望向窗外,街道上已沒有燈火,緋紅的月光給屋檐和石板路染上一層詭譎的薄紅。
他猛地關上窗,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幾步來到父母房門前,抬手就敲。
「爸......」艾克頓了一下,才完整喊出,「爸爸。」
父親亨里克粗重的鼾聲隔著門板傳出來,均勻,沉實,沒有停。
艾克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動靜,轉而喊,「媽。」
「哎。」瑪麗應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夢裡回答。
「媽,開門。」
「哎。」又是一聲,但人沒醒。
啊?艾克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又想到自己剛擁有的能力,他重新凝聚金色書冊,翻到第二頁,嘗試催動其中的技能,「慾火焚身「。
四個字亮起的剎那,一股強烈的眩暈直衝頭頂,腳下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艾克伸手扶住牆壁,身體晃了晃,才勉強沒有栽倒。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支撐不起任何技能的發動?
艾克有所明悟,轉身走進廚房,摸黑抽出一把尖刀,走到門口,背靠著牆。
他臉上還掛著汗,呼吸短促,像剛跑完一段長跑。
不管是誰,敢推開這個門,我直接捅。
艾克如此給自己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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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聽著皮鞋踩在木製地板的聲音,由遠到近,漸漸清晰,並最終停在了門前。
艾克喉結滾動了一下,眸子中閃過狠色,他豎起刀,猛的扭動把手,拉開房門就捅了出去。
......
公寓樓下。
鄧恩·史密斯走下了馬車。
他是廷根市「黑夜女神」教會的「值夜者」隊長,專門處理超凡事件。
這次調查韋爾奇和娜婭的死因,已確認這涉及安提哥努斯家族遺留的一本筆記。
目前掌握的線索指向一個人。
「克萊恩·莫雷蒂「。
白天他們已經上門詢問過,但只是初步排查,只能確認這個年輕人確實還活著。
而現在半夜再次登門,還是因為克萊恩,只是排查的方法將有所區別。
「在這裡等著。」鄧恩交代了一聲馬車夫,獨自走進樓道。
他抬起手,指尖輕叩眉心。
眼眸深處浮現一抹幽深的黑,像濃稠的墨汁浸透了虹膜,瞳孔擴散,整個眼球都變成了某種不屬於活人的暗色。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蔓延開來,沿著走廊兩側滲入每一扇門。
整個樓里的住戶在同一瞬間陷入死寂的沉睡,包括艾克。
鄧恩站在走廊上,閉上眼,跨入了克萊恩的夢境。
夢境中,鄧恩引導著克萊恩往門外走去。
經過系列夢境事件,看著突然跳下馬車,奪路逃跑的克萊恩,鄧恩沒去追。
忽然,他眸中情緒產生了一絲變化,察覺到有人主動脫離了自己製造的夢境。
鄧恩立馬結束夢境引導,意念回到了現實。
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穿著黑色長風衣的鄧恩半融入於黑暗裡,沐浴著清冷的緋紅月華。
他轉過身體,朝著感應中異常的位置走去,眼眸深邃、灰暗、冷漠。
最終,他停在一扇門前,正是克萊恩隔壁的屋子。
艾克的家。
還不等進門,就聽到門後存在著明顯的喘息聲。
手緩緩往腰間摸去,準備拔出左輪手槍。
門卻在這時忽然打開了......
艾克猛地拉開門,握緊尖刀全力刺了出去。
沒有刺中實物的觸感,刀尖扎進空氣,慣性帶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還來不及收住腳,一隻鐵鉗般的手就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手指修長有力,像鎖扣一樣收緊,虎口處一陣酸麻,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
刀掉了下去。
什麼都沒看清,一隻手已經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他整個人動彈不得。
膝蓋被輕輕一頂,重心瞬間失控,後背撞上地板,悶響聲在走廊里迴蕩......
鄧恩離開夢境後,克萊恩也醒了過來,還以為做了個噩夢,他悄然下床,準備去盥洗室洗個臉。
扭開房門,來到昏暗的過道上,就著微弱難辨的月光,看到了走廊上的兩道身影。
一個躺著,一個壓著,刀刃剛從地板上被踢開,還在牆角打轉,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此刻的鄧恩已經奪下艾克的刀刃,並將其壓在身下。
噠!
克萊恩忍不住倒退一步,一時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依舊在夢裡,他把手按在門框上,準備隨時退回門後。
鄧恩保持著壓制艾克的動作,還是空出一隻手取下黑色的禮帽,低沉微笑道:
「重新認識一下,值夜者,鄧恩·史密斯。」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現在狀況似乎變複雜了些。」
發生了什麼?躺在地上的艾克腦子還懵著。
明明是自己先動的手,怎麼倒在地上的是我?對手太強?這具15歲的身體太弱。
他很快注意到一件事:對方奪走了他的刀,但沒有反過來捅他。
月光下,他扭頭看清了對方的臉,發現是白天見過的那位警官。
「警官,這是一個誤會,我剛才聽到動靜,以為是小偷。」
艾克又衝著站在不遠處的克萊恩喊道。
「喂,兄弟,救一下。」
克萊恩沒有回應,反而往門裡移動了一步。
鄧恩灰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靜,他更想知道的是艾克為什麼能脫離夢境。
「你晚上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我發高燒,燒醒了。」艾克立即想到了理由。
鄧恩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確實滾燙,若有所思,重度發熱確實有自行脫離睡夢的可能。
鄧恩收手站直,順勢將艾克拉了起來:「需要送你去醫院麼。」
同一時間,公寓牆邊的陰影深處,一道身影貼在牆壁與管道之間的夾縫裡。他的目光鎖定在艾克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鄧恩身上。
最終無聲地向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像被陰影吞進去一樣,消失在原地。
空氣的壓迫感忽然消失了,幾乎是同時,艾克渾身的滾燙退了下去,像被一隻手猛地抽走了所有熱度。
「不用,我吃點藥就行......」艾克拍掉身上的灰,說著已經推開門,半個身子縮進門框裡。
他不準備將身體的詛咒和遇到的事情告訴面前的警官,因為他對這個世界還不了解。
鄧恩似乎沒注意到艾克的變化,毫無根據的問了一句:「你的信仰是什麼?」
艾克頓了一下,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想到晚餐桌上父母低頭感謝蒸汽庇護的畫面,還是照實回答:
「蒸汽與機械之神。」
鄧恩點點頭,沒再多問,他對著克萊恩招招手,二人一起走出公寓,回到了馬車上。
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在夜色里漸漸遠去,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你似乎認為我那個鄰居有問題?會和韋爾奇和娜婭的死亡有關嗎。」克萊恩問。
「應該與這件事無關。」鄧恩望向車窗外掠過的鐵十字街屋頂,「不過確實有些異常,他信仰蒸汽與機械之神,我會拍封電報給蒸汽教會,讓他們留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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