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
遠處傳來湯姆·霍克的聲音。
艾克收起金色書冊，其實不收也沒關係，他已經試過，這本書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湯姆露出虎牙，幾步跑到近前：「怎麼樣，搶到位置沒？」
艾克搖了搖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事，下次自己來搶就是了。」湯姆倒不意外，很快換了話頭，「現在既然沒事幹，不如去狂野之心喝酒？」
大早上就喝酒？艾克不太想去，他現在懷疑自己前世就是喝酒喝死了，才穿越過來的。
而且現在身體的問題還沒搞清楚，他沒那個心思。
兩人一路走回鐵十字街，光是這段路，又讓他有些喘。
回到家歇了片刻，瑪麗從臥室里走出來，手裡抱著一疊縫補好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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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史蒂芬娜太太留在我這裡縫補的衣服已經做好很久了，但她一直沒來拿。你今天正好不上課，幫我送過去。」
「我也去。」湯姆舉手。
瑪麗笑著應，「你跟著一起我放心。」
一棟三層公寓的三樓。
樓梯間昏暗，空氣里混著霉味和熬過頭的菜湯味。
艾克和湯姆停在一扇門前，核對了一遍地址。
湯姆先一步抬手拍門。
沒有人回應，拍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男人大概三十出頭，眼眶凹陷，顴骨高聳，像是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白，嘴唇乾裂，眼白上爬著幾縷血絲。
他的目光在艾克和湯姆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是花了很久才把兩個人從黑暗裡分辨出來。
「什麼事？」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和人說過話。
艾克和湯姆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有沒有搞錯，這麼久才開門。」
「這是史蒂芬娜太太放在我們這兒縫補的衣物，現在做好了。」
男人沒有多餘的表情：「給我吧。」
艾克沒有馬上遞過去：「你叫什麼名字？我確認一下簽收人。」
「瑞爾·比伯，你們說的史蒂芬娜太太是我母親。」
艾克這才把衣物遞過去。
瑞爾接過衣服，門隨即關上。
「不是，還沒給錢啊？」艾克愣住。
湯姆一聽，立馬掄起拳頭猛敲大門：「喂！開門！給錢！給錢！」
門再次打開，這次只探出一隻手，瘦得能看見腕骨的輪廓，手指間夾著一張鈔票。
是1鎊的面額。
「不用找了。」瑞爾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門又關上了。
「竟然有1鎊。」湯姆湊過來，眼珠子都快粘在鈔票上了。
深怕對方反悔，兩人抓著鈔票，逃跑似的衝下樓梯。
湯姆沖在前面，拐角處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踉蹌兩步，看清是湯姆，火氣更大了幾分
「風暴在上，湯姆！你想死啊。」。
湯姆腰一彎，立馬賠笑：「抱歉，巴庫斯大哥，我沒看路。」
被叫做巴庫斯的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弟，其中一個已經上前一步，揪住湯姆的領口。
卻被巴庫斯示意停下。
「湯姆，算你走運，我們今天還有正事，快滾！」
巴庫斯一擺手，三人從他們身邊擦過，沿著樓梯往上走了。
艾克的目光落在加爾文腰間，外套下擺晃動時，露出一截左輪槍柄。
出了樓門，艾克問：「那個人是誰？」
「你不記得了？他以前還欺負過你呢。巴庫斯，這一帶的混混頭兒。」
艾克搖了搖頭：「我失憶了。」
湯姆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片刻。
那嬉皮笑臉的模樣收起來了，他第一次正色道：「艾克，你真失憶了？我還以為你是裝的呢。」
房屋的三層走廊中。
巴庫斯推開其中一間房門，掃了一圈屋內的環境，滿意點點頭。
「等把那富商的兒子綁來，就關在這兒。」
與此同時，就在他們對門的房間裡。
瑞爾·比伯將剛才接過的衣物隨手丟在地上，重新坐回那張破舊的扶手椅上。
他從桌上拿起了一本筆記本，是值夜者鄧恩、克萊恩一直在尋找的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
枯瘦的手指翻開書頁，繼續從那些古老的文字里汲取著力量。
在他身側不遠，史蒂芬娜太太坐在一把靠牆的椅子上。
已經死亡的她，不再需要任何縫補好的衣物了。
......
「艾克，史蒂芬娜太太把衣服給我的時候，就付過錢了。」
瑪麗驚訝地看著兒子遞過來的1鎊鈔票，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卻在觸碰到鈔票前停在半空。
她側過頭去，選擇不再看鈔票。
「這不屬於我們，你們應該還回去。」
艾克和湯姆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絲無奈，轉身準備再去找瑞爾·比伯。
下了樓梯，艾克領路走在前面，卻忽然被湯姆拽住：
「直覺告訴我，剛剛那個人肯定有問題，他住那種地方說明不是什麼大富豪，掏1鎊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肯定在隱藏什麼。我們不如去找蒙巴頓警官舉報，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
艾克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沒想到你還挺擅長觀察的。」
這話不光是附和。
湯姆或許沒讀過書，但在街頭長大的經驗還是培養出了一定的觀察力。
艾克贊同這個提議，下了樓，兩人就往比奇·蒙巴頓所在的值班室走去。
......
一棟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裡。
臥室窗戶後擺著一張書桌，上麵攤開著一本普普通通的筆記。
一隻白色的羽毛筆正自行在紙張上書寫，字跡工整，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裁縫的兒子在送衣服的過程中，發現了瑞爾·比伯的異常，準備將這個情況報告給警察，以換取好處，這很合理，因斯·贊格威爾的計劃將因此受到影響......」
還沒寫完，一隻略顯蒼白的手忽然握住了羽毛筆，繼續往下寫。
「不，計劃不會被這個因素影響……」
......
鐵十字街上。
賣蔬菜、賣水果、賣熟食的流動攤販大聲吆喝，招呼著行色匆匆的路人。
「來來來，好吃的香煎肉魚！」
「又熱又鮮的牡蠣湯，早上喝一碗，精神一整天！」
「港口送來的新鮮魚，只要5便士一條！」
「海螺！海螺！海螺！」
攤位上烤魚滋滋冒油，香氣順著街飄過來。
艾克和湯姆不自覺地停了腳步。
早上那點麵包只能延緩飢餓，根本不頂飽。
此刻，艾克的肚子響個不停，他忍不住走上前問：「多少錢一條？」
攤販堆起熱情的笑容：「6便士一條，拿回家自己烤的話5便士。」
艾克在心裡算了算。
零花錢一共12便士，昨晚點瓦斯燈看書用掉3便士。
剩下9便士買不了兩條魚。
湯姆站在旁邊咽了口唾沫，忽然壓低聲音：「蒙巴頓警官其實很小氣，就算有什麼功勞，他肯定自己占大頭，給我們的報酬不會比1鎊更多。」
艾克望了湯姆一眼，心領神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