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真香。」
湯姆一邊往嘴裡塞著魚塊，一邊含含糊糊地感嘆。
兩人已經掏錢買了兩條烤魚，在牆角的台階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瑞爾·比伯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艾克的過往經驗告訴他，這種沉默，一言不發，喜歡陰暗的人往往不是內向社恐，重病纏身，就是變態恐怖分子，舉報可能會被報復。
所以他們默契的『貪』下了這1鎊。
艾克已經餓到渾身發抖，此刻小心魚刺的同時，已是最快速度咀嚼下咽。
半條魚下肚，飢餓感終於退去，飽腹感慢慢湧上來。
味覺也隨之變得挑剔。
他這才察覺到，這烤魚烤得極為敷衍，只撒了點鹽，沒有其他調料、香料，沒塗油，受熱也不均勻，外層已經有點焦了。
甚至魚腥味都沒除乾淨。
這個時代的食物，做得還是太不用心了。
艾克忍不住乾嘔了一下，起身走到路邊，醞釀了一會，好歹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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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回頭，湯姆已經把手裡那條魚啃得乾乾淨淨。
他毫不客氣地伸手去夠艾克剩下的那條：「怎麼了？你不吃就給我。」
看著湯姆連魚骨頭都捨不得浪費，艾克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前世那些嫌外賣不好吃、嫌餐廳味道差的日子。
當時覺得理所當然。
可現在，一條烤糊的魚，卻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午餐。
艾克忽然意識到。
自己不能永遠這樣活下去。
他轉向湯姆，眸中多了幾分認真。
「我們的人生，不該這樣。」
「什麼？」湯姆坐直了些，意識到艾克還有話要說。
「你現在在碼頭，一天能掙多少？」
湯姆想了想：「每天1蘇勒左右，但不一定能搶到活。」
「也就是說，你一天的收入，只夠買兩條這樣的烤魚。」
湯姆點點頭。
「這些錢主要用在什麼地方？」
「我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我父母身體不好，經常找不到活干。我們住在下街，日子還是緊巴巴的。」湯姆說著，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
「這樣下去，命運不會改變的，無論熬過多少日子，都只是渾渾噩噩，不會得到階級的躍升。」
什麼叫階級躍升？
湯姆搖了搖頭，表示聽不太明白。
艾克沒有解釋，剛剛買魚後，1鎊還剩下19蘇勒，他對半分出9蘇勒6便士。
湯姆已經看出艾克的意思，連忙擺手：「不，這是你家生意的錢，我不能拿。你請我吃烤魚，我已經很滿足了。」
「這不是給你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機遇，理應平分。」艾克說著停頓了一下，「而且，我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忙你直接說，不用給錢。」
「親兄弟也要明算帳，蒙巴頓那邊已經不用指望了，我想知道，是誰害我受傷失憶的，我需要你幫我找。」
湯姆問：「就算沒有錢，我也會幫你，但這要怎麼找？」
艾克想了想說：「先找到我受傷的那個時間點，是在哪個位置，以及周圍有什麼人，從這方面入手。」
艾克說完，又數出5蘇勒，將那一疊紙幣一併遞了過去。
湯姆盯著那堆錢幣，半天沒伸手。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一次性看見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
「這太多了。」
「不，湯姆我一個人做不到，所以我需要你，如果你幫我調查的期間沒有收入，那家庭該如何維持。」
艾克說的是實話。
如果請一個私家偵探，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這已經是擁有湯姆這個朋友的人情好處。
湯姆沉默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把錢接了過去。
「好，交給我，我在下街認識不少人，等我挨個問問，應該會有收穫。」
艾克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這可能涉及危險，你主要收集信息，不要過多探尋。」
湯姆應了一聲，把錢折好，塞進內側口袋，不是平時隨便揣兜的那個口袋，是貼身的那個。
他拍了拍胸口，像在確認那筆錢的存在。
艾克手裡還剩下4蘇勒3便士，等兩人告別後，艾克回到家中。
瑪麗正坐在椅子上發呆，見他進門才回過神來。
「回來啦，飯已經做好了，那錢還回去了嗎？」
艾克目光看向廚台回應，「還回去了。」
剛才那條烤魚已經填飽了肚子，他只是隨意撥了幾口便放下了餐具。
瑪麗說：「我之前在盥洗室遇到梅麗莎，問了克萊恩面試的事。她說克萊恩已經找到了一份周薪3鎊的工作，他們家準備搬到更好的街區去了。」
那我以後上學，豈不是只能自己走了。
艾克率先想到的是這個。
瑪麗繼續說：「你以後要是能找到這樣的工作就好了，等他們搬家的時候，你可以去幫忙，有機會問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還要很久才能畢業啊，而且專業不同，就業方向也不同，這有什麼好聊的？
艾克心裡這麼想，但想到自己之後還得找梅麗莎借筆記，學校里估計還有事情需要她的幫助，所以還是點頭答應。
出了走廊，正好碰見莫雷蒂一家有說有笑地從外面回來。
「班森，你太厲害了。」梅麗莎跟在班森身邊，忍不住誇讚。
「這沒什麼，我早就說過，房東弗蘭奇的智商還不如捲毛狒狒。」
克萊恩走在旁邊，沖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擔心被弗蘭奇先生聽見。」
梅麗莎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見到艾克就笑著招手。
「艾克，下午好。」
班森和克萊恩也點頭示意。
艾克回禮後問：「你們要搬家了？」
「對，我們剛看完房子，之後要搬到水仙花街去。」梅麗莎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我來幫忙。」
「啊，這不用了吧。」梅麗莎有些意外。
「我媽讓我來的，說幫你們搬家，順便找克萊恩哥哥做個關於未來的就業指導。」
我？做就業指導？克萊恩頓時有些為難，他是在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的部門工作，這要怎麼個指導法。
班森笑了幾聲：「誠實的孩子。」
他望向克萊恩，見對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忍不住又笑了兩聲。
「來吧，那就麻煩你了。」
班森讓梅麗莎領著艾克走在前面，等落開幾步，才壓低聲音對克萊恩說：
「羅切爾太太之前幫過我們，艾克是個內向的孩子，她一直想讓兒子學會獨立社交，難得主動一次，直接拒絕不太好，你等會兒隨便跟他聊兩句就行。」
......
梅麗莎將打包好的行李清點完畢。
他們沒有雇馬車，幾個人一趟趟往返於水仙花街和鐵十字街之間，不時聊著天，很快將所有行李都搬完了。
水仙花街2號，這是莫雷蒂家的新住址。
艾克累得不輕，正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莫雷蒂一家已經開始歸置屋內的物品，雖然剛搬完家，每個人臉上卻不見疲憊的神色，仍是其樂融融的模樣。
艾克意識到他們或許需要一個獨處的時刻，便起身告辭。
走了兩步才想什麼，回頭問道：「對了，這附近有圖書館之類的地方嗎？我想看看書。」
正在擦拭窗台灰塵的梅麗莎停下動作，接過話頭：「你可以去德維爾圖書館，那裡藏書更全。從水仙花街走到頭，左拐，走一段再右拐……」她抬手比劃了幾下，見艾克一臉茫然，便停住了。
「我帶你去吧。」梅麗莎說著就要解去身上的圍裙。
「還是我去吧。」
克萊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臥室門口，他帶上禮帽，緩步走到面前：
「正好，你不是想要就業指導麼，我路上給你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