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和克萊恩在街角搭上一輛公共馬車。
車廂里瀰漫著舊皮革和人類的體味。
克萊恩跟車夫報了目的地，還沒付錢。
旁邊的艾克已經掏出1蘇勒遞給車夫，車夫找零6便士，艾克手裡還剩下3蘇勒9便士。
還算機靈的小伙。
克萊恩在內心評價了一聲。
二人先是沉默了片刻，由艾克先開啟話題，問了些關於就業的常規問題，報社的工作內容、廷根的就業形勢。
對於這些問題，克萊恩都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語氣平穩，聽得艾克忍不住點點頭。
他發現克萊恩很多看法和自己一致相同，讓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熟悉的感覺。
等幾個來回過去，克萊恩語氣自然問道，「我聽梅麗莎說，你失去了記憶？」
艾克點點頭：「以前的事，全都不記得了。」
克萊恩輕輕頷首：「這種感受並不好受，我最近也因為一些事，腦子亂過一陣子，有些事同樣想不起來了。」
「是剛畢業的焦慮嗎？」艾克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隨意的好奇，「對了克萊恩，前天我看見有警察來找你，是出了什麼事嗎？」
克萊恩似乎對這個話題早有準備，他先嘆了口氣，才緩緩說：
「我的大學同學最近遭遇了入室兇殺，警察找我詢問一些線索。」
兇殺？這會和我原身的遭遇有關嗎。
艾克心裡泛起嘀咕。
克萊恩又把話題指向艾克身上。
「針對你的問題，也許可以去教堂祈禱，或許情況會得到解決。」
祈禱？艾克不知道克萊恩為什麼突然這樣說，但還是笑著點點頭：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的。」
德維爾圖書館內。
克萊恩簡單給他介紹了圖書的分布。
他看艾克從書架上取下《魯恩王國通史》《北大陸地理志》，一本摞一本抱在懷裡，忽然覺得有些異樣。
一個聲稱失去全部記憶的人，居然知道自己缺乏哪方面的知識？
艾克從書架上取下那些書籍，沒有茫然，沒有猶豫，徑直走向了最該補的那幾排書架。
什麼樣的失憶者會有這種反應？克萊恩陷入了沉思。
這個艾克確實有些異常，但在搞清楚具體情況之前，還是不點破為好，可以報告給隊長。
克萊恩的腳步稍頓了一瞬，目光在艾克身上停了片刻。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收回視線，又帶他轉了幾排書架，便行禮告辭了。
艾克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帶來的幾本書。
根據金色的無名之書第一頁，「通識千意」這個能力。
書籍上的字體，艾克都可以看懂。
過了很久。
窗外日頭西斜，火燒雲的金光穿過百葉窗，在書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脖頸酸脹，但腦子裡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一個初步的輪廓。
《魯恩王國通史》記載，魯恩王國位於北大陸東岸，首都貝克蘭德，是北大陸最強大的國家之一，與南邊的因蒂斯共和國、北邊的弗薩克帝國鼎足而立。
艾克所在的廷根市位於王國北部，是一座以大學聞名的工業城市。
讓艾克懷疑的是，書籍上明確記載這個世界存在神靈。
《諸神紀年》記載，目前大陸上主要信仰七位正神：黑夜女神是廷根所在的教區主神；風暴之主是魯恩王國的國教；蒸汽與機械之神執掌工業與技術，標誌為三角聖徽，廷根的工業區多半信仰祂。
其餘四位為永恆烈陽、大地母神、知識與智慧之神、戰神。
除此之外，他的注意力被一個人牢牢抓住了。
羅塞爾·古斯塔夫。
從書中所載的言論與作為來看，艾克幾乎可以肯定，這絕對是一位穿越者前輩。
我不是孤單一人？艾克欣喜這個發現，又很快轉為落寞。
因為書中說這位大帝早已逝世。
長時間的閱讀讓眼睛發澀，但內容並不像他預想的那麼枯燥。
本想再讀一會，可想到自己剛出事住過院，在外面待太久恐怕會讓瑪麗擔心。
艾克看了眼天邊沉下去的夕陽，起身將書一一歸位，推門離開了圖書館。
第二天清晨，艾克起身洗漱，背上書包上學。
讓他感到痛苦的是，這所學校一周只有一天假期。
梅麗莎已經搬走了，艾克原本以為今天得自己走去上學。
路過市政廣場時，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行走在不遠處。
市政廣場位於鐵十字街和水仙花街的交匯處，偶爾有路過的馬戲團在這裡表演。
剛搬到水仙花街的梅麗莎顯然心情很好，大早上臉上就帶著笑意。
她也看見了艾克，抬手打了聲招呼。
艾克也抬起手，幅度不大，只是揚了揚，然後快走幾步趕上她。
等兩人匯合後，結伴往學校走去。
今日的課程不在教室。隨著學期推進，蒸汽與機械系的課程已經逐步轉入實操階段。
蒸汽工坊。
這是一間挑高的大開間，四壁磚牆被長年的煤煙燻得發暗。
沿牆排列著十幾台教學用微型蒸汽機，每台約半人高，固定在鑄鐵底座上，氣缸、飛輪、調速器一應俱全，只是沒有連接鍋爐，靠教室中央的主蒸汽管道集中供汽。
空氣里常年飄著一股熱潤滑油和鑄鐵屑混合的氣味，牆邊立著一排工具櫃，裡面擺著遊標卡尺、活動扳手、銅錘、刮刀、油壺和棉紗手套。
角落堆著幾台拆散的學生練習機，正前方掛著一塊大黑板，旁邊貼著幾張手繪的蒸汽機剖面圖。
三十張操作台已經擺開，全體學員按組分配完畢，每組守在各自小組的台前。
作為第一名的小組，艾克和梅麗莎的操作台在這間工坊最靠前的位置。
哈羅德教授站在一台教學用微型蒸汽機前，讓工人打開主蒸汽管道的閥門，微型蒸汽機運轉了起來。
他用一根粉筆指著氣缸和飛輪之間的連杆，講解蒸汽從進氣口進入氣缸、推動活塞、帶動飛輪轉動的基本流程。
用活動扳手拆下氣缸蓋，露出內部活塞和密封圈。他講解著所能看見的每一個部位的作用和零件的作用。
講完一遍後演示了一整圈完整的做功循環，叮囑學生拆裝的基本順序和注意事項。
演示完畢後，哈羅德關閉主蒸汽管道閥門，所有微型蒸汽機停止了運轉。
最後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寫下各組需要完成的任務。
「這是今天的課程內容，午餐時間自行安排，期間不准私自開啟蒸汽閥門，這涉及安全。放學前我會回來檢查各組情況，統一接通蒸汽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