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還在那隻空杯子上,剛才科恩拿起他喝剩的啤酒一口灌下去,動作自然得像喝自己的酒。
這是巴庫斯交代的聯絡暗號:將自己喝剩一半的啤酒推給對方,對方接過去喝完,就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為什麼要設計這種聯絡方式?艾克收回視線,沒有問出口。
廷根技術學校。
維克多不時望向梅麗莎那邊。
從下午開始,艾克的座位就一直空著,只有梅麗莎一個人在操作台前。
眼看快到放學時間了,艾克還沒出現,維克多走到梅麗莎面前。
「艾克是不是逃課了?」
梅麗莎頭也不抬:「不知道,也許請假了吧。」
維克多頓了頓:「等明天見到哈羅德先生,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見梅麗莎沒有再回話,維克多回到自己桌前,收拾好書包,離開了工坊。
到了晚上。
維克多家位於廷根北區的一條安靜街道上,是一棟獨立的聯排住宅,紅磚外牆,門前有幾級石階,窗戶上掛著深色絲絨窗簾。
他的房間在二樓。
此刻維克多的書桌上攤著一本外殼印著「蒸汽機械手冊」字樣的書,內頁卻是些不堪入目的澀情圖畫。
這是為了應付母親突然推門養成的習慣。
哐啷!
忽然,一塊石頭從窗外飛進來,碎玻璃濺了一地。
嚇得維克多身子抖了一下,他先是提起褲子,把書合上。
才衝到窗前。
只見樓下的煤氣路燈下,一個身影正朝他揮手。
怎麼是他?他來找我幹什麼?事情不是結束了嗎?要加錢?
維克多心裡湧起一絲不安。
他飛快地將那本假封面的書塞進抽屜,用掃把把碎玻璃掃進垃圾袋裡。
剛拉開房門就撞上了父親。
「怎麼回事?我聽見玻璃碎了。」
「沒事,不小心打碎的,我出去丟垃圾。」維克多揚了揚手裡裝碎玻璃的袋子。
不遠處的小巷裡,科恩走到艾克面前:「他已經出來了,你要不要自己去見他?」
艾克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這個世界的超凡因素,那晚所謂的獻祭者,讓他真真切切地嗅到了危險。
在弄清楚更多之前,艾克決定待在暗處觀察,發現情況不對立馬就跑。
他拉住正要往外走的湯姆,對科恩說:「我的出現可能會讓他有所隱瞞,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找人襲擊我,以及襲擊我那天發生了什麼?」
科恩點點頭,沒有多想,帶著兩個小弟走出了巷子。
等來人走到煤氣路燈下,艾克的臉色微微一變。
是他?站在路燈下的,正是他的同學。
維克多·溫菲爾德。
維克多一看見科恩和他身邊的人,先是掃了一圈四周,才壓低聲音問:
「還來找我幹什麼?我們的委託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科恩臉上掛起了嚴肅的表情:「你還敢提委託,上次接你活的那個人死了,我們現在得搞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麼事,不然條子查到我們頭上大家都跑不了。」
「死了?我不知道這件事。」維克多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科恩順勢追問。
維克多咽了口唾沫:「那天晚上……我們碰頭之後,本來是要去找艾克,準備修理他一頓,可我們找到艾克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科恩其實也想知道那個死掉的小弟怎麼死的,他繼續逼問:
「這只是你自己的說辭,能替你證明的人已經死了,要我說,是你襲擊了艾克,然後殺了我們的人滅口。」
維克多急得攤開手:「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想修理他一下,沒想殺人,而且我要是有這能力,為什麼還找你們幫忙。」
「那你為什麼要找人修理艾克?」
維克多一聽這話,忽然覺得這幫人毫無職業操守:
「當初找你們的時候,不是說過不會問我的目的嗎?」
科恩一聽這話,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混這行的,多少也得說話算話,不然招牌不是砸了。
「這不衝突,這次他們是接受了我的委託。」
艾克從巷口走了出來,湯姆跟在他身後。
根據上次的情況來看,那個所謂的獻祭者在靠近時,無名之書會率先給出預警。
剛才維克多出現時書冊毫無反應,要麼他與超凡無關,要麼他背後沒有那股力量。
無論哪種,都值得站出來面對面問清楚。
「艾克?是你!」維克多看見來人,臉上滿是驚愕,「你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只許你可以,不許我找人修理你?」
維克多似乎一下明白了什麼,轉身想跑,卻被科恩的手下一把拽住,拖到牆根陰影里。
「你們想幹什麼?」
「我父親認識警察,他有體面的......」
沒有說完,維克多就被科恩的手下兩腳踢跪在地上。
「這不公平!艾克,上次我一下都沒打過你!」
艾克不理他的叫嚷,徑直問:「你為什麼找人襲擊我?」
維克多挨了兩下,老實多了,跪在地上仰視著艾克:
「你以前明明是我身後的跟屁蟲,有一天突然不聽我的話了,還敢辱罵我……所以我就找人……」
艾克眉頭微微一皺:「你剛剛說,你帶人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昏迷了?」
「對!我甚至覺得你有點死掉了。」維克多聲音里開始帶上哭腔,「艾克,你不能這樣對我,還是我送你去的醫院!」
艾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本以為已經靠近真相,現在看來,真正襲擊他的人另有其人。
想了想,他又問:「現場有留下什麼痕跡嗎?」
維克多回憶片刻:「有……有個珠子,我不知道是什麼,撿回來放在我房間裡了。」
「去拿來給我看看。」
湯姆走上前,氣惱於面前的人竟然找人堵過艾克,他一拳砸在維克多臉上:
「動作快點,要是你回家躲著不出來,我們就繼續朝你家窗戶扔石頭。」
「管住你的嘴,要是哈羅德先生知道你私下找人修理同學,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艾克補了一句。
但他還是不放心。
要是維克多到處亂說,難免也會牽連到自己。
無名之書再次浮現身側,艾克再次催動慾火焚身。
視線中,維克多的情緒色彩此刻惱怒與恐懼各占一半。
艾克念頭一動,將恐懼引爆,壓過惱怒成為主導,這才放心讓維克多離去。
等維克多走出幾步,艾克忽然察覺到左邊鼻孔有溫熱的液體淌下,腦袋也脹痛起來。
察覺這一幕,周圍幾人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天氣太熱,火氣有點大。」艾笑著解釋了一句。
他抹掉鼻血,心裡清楚,這個能力不能隨意用,至少一天之內,不能再超過一次了。
此時廷根正值夏日,眾人並沒有懷疑。
維克多剛跑進門,父親便看見了他腫起的臉,皺眉問:
「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摔了一下。」
維克多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匆匆跑進房間,翻箱倒櫃地找那顆圓珠。
客廳里,他的父親沒有多想。
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鋼鐵公司礦產開採的投資協議。
主理人叫蘭爾烏斯。
他將所有資料仔細讀完後,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