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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無盡沉淪,命懸一線

2026-09-20 13:33:47 作者: 秋死痕

  一直被逼自儘是什麼感覺呢?

  經歷過私刑、遭遇過死刑、陷入過絕境、見證過奇蹟,洛九幽原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永遠堅定的決心。

  但是,這次的遭遇不一樣!!

  真正面對的感覺比預想中的要可怕。

  只是十幾次過後,在迷茫灰霧之中甦醒的洛九幽就感覺自己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掙脫出來,太陽穴突突地顫動,攥著【奇蹟之心】的手都是抖的。

  這不是因為恐懼,至少不全是,而是她的身心都在拒絕相信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

  洛九幽不是沒有嘗試過不自盡直接拖到幻境結束。

  但在與幻境世界中的一切產生越來越多的交互後,她發現自己往昔的記憶逐漸模糊,這使她有種要被永遠困死在這方世界中的恐怖感覺。

  有關【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的記憶也做不到心靈上的絕對防禦,對於【昔月蓮】而言,它有漏洞可鑽。

  這心靈系果真不簡單!哪怕自己擁有攜帶逆模因性質力量的認知,也依舊會被逐漸加深干涉。

  洛九幽逐漸確立了自己的決心。

  自盡然後接著逃逸尚有一線生機,若是自甘淪落在這方虛幻世界之中,自己必死無疑。

  所以,哪怕再不情願,她也要接著自盡……

  灰霧又一次散開,演化作一方世界。

  依舊是蔚藍的海、澄澈的天、耀眼的日與輕柔的風,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在展示自己最為美好的一面,企圖挽留住洛九幽。

  但這一切都是假的!

  嗎?

  洛九幽在某一次自盡過後突然發覺了一個令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問題,那就是她驗證幻境的方法——在這個世界畫出【頂點神權•興衰兩儀】,好像並沒有來得及在現實中應驗過。

  現實中沒有任何有關【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的記載,恐怕並不是因為自己是第一個見到祂的人,而是因為它無法被記載流傳下來,包括刻畫。

  萬一現實中也畫不了,祂始終只能存在於自己的意識中呢?

  洛九幽開始質疑自己區分真實與虛幻的手段可靠程度,開始在每一次自盡突破幻境封鎖前憂心自己所處的環境到底是不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現實。

  這種憂心不僅不會隨著次數增多而逐漸適應,反而會逐次疊加,這是心理上的沉沒成本在遞增。

  因為如果自己在現實世界中自盡了,一切都結束了,那麼自己之前為了追尋真實而自盡所遭受的痛苦與掙扎又算什麼?

  接下來的每一次自盡,她都要花很長時間來說服自己……

  「沒關係的,這是唯一的辦法,只有這樣做,下一刻一切才會重新開始。」

  然後,在忐忑不安中奔赴死亡。

  每一次都如同與上蒼賭命,賭這一次的世界是真是假、賭下一刻的光明會不會到來、賭自己的一切是否錯付、賭名為自我的奇蹟是否結束……

  

  在這場關乎性命的無盡賭博中,對方能輸無限次,而她洛九幽一次都輸不起,因為生命只有一條!

  除了賭上一切的步步驚心以外,她還逐漸有了一些疑惑。

  【昔月蓮】真的能製造如此漫長的幻境嗎?

  這一次會不會就是真實的世界?

  這是幻境還是現實?

  這是一場漫長的夢還是真實的自我處刑?

  這是一場真實的經歷還是我臨死前的幻想?

  我會不會被困在那深藍的深淵裡從來沒有逃離過異獸的心黯領域?

  這種不斷產生負面心緒的經歷會不會是那恐怖異獸給我編織的一場無盡噩夢?

  洛九幽的眼睛閉闔又睜開,身體矗立又倒下,只見灰霧又瀰漫、天光又刺眼……

  目之所及,皆是回憶。心之所感,無暇真實。

  眼前的一切分明都是鮮活的、真實的、合情合理的、未來光明的……

  一次次醒來,洛九幽所面對的場景也越來越怪誕,她不再僅限於漂泊在海上。

  或是行走在繁華都市之中、或是受困於精神病院深處、或是一覺醒來綁定了一個系統、或是被大運撞飛後又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她趟過茫茫人海、行走於高樓大廈之間、涉足山澗仙境、徘徊在無邊無際的夕陽原野……

  她見到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向自己噓寒問暖、見到自己童年時的家的樣子、見到人間煙火綻放與路邊野花盛開……

  好想停留,但是不行,洛九幽依舊一次次走到自己在幻世中的生命盡頭,不斷地與周遭的一切絕緣,不墜入這永無天日的最真假世界。

  沒有交涉、沒有盡頭、沒有目標、沒有依靠……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逐漸籠罩下來。

  ……

  第一千多次了。

  也許只是方式不對、也許需要換一種方式、也許只需要選一個不同的時刻、也許只需要在心裡默念某句話。

  面對眼前的絕境,驚慌失措的洛九幽如同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一樣慌張,開始了行為上的窮舉法,試圖通過以往的認知找到些許改變現狀的可能性。

  在與每一次幻世產生過多交集之前的短暫窗口期,她嘗試了很多事情,或是念出莫名其妙的話、或是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或是思考莫名其妙的問題……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請為我的現狀帶來些許改變……」

  「這個世界是唯心的,閉眼就看不到世界,如果我不看、不聽、不觸、不聞、不想,是不是這個世界也不復存在?如何定義不看?閉眼?挖眼?還是連帶著視覺神經一起摧毀?試試?」

  「證明1+1=3能算是當下世界的改變嗎?能改變自己的處境嗎?1+1=3?」

  洛九幽感覺自己似乎是瘋了,但她又覺得不是,自己這是在探尋行為邏輯的邊界,在為越出這個虛幻世界做出努力與嘗試。

  幾百次、上千次……每一次都帶著某種奇異的冷靜,像一個在做實驗的人,仿佛眼前由虛幻搭建出的世界已經徹底化作實質,自己終能推理出一個大一統的公式並且以此為道,登天而去

  但無論這樣嘗試的行為有多瘋狂,它的範圍依舊沒有觸及洛九幽真正的底線——說出異獸的情報。

  說出所有情報必死!她依舊記得。

  「挫折不過夢一場……」

  又一次輪迴、又一句沒由來的話語,也不知是為了嘗試什麼還是為了安慰自己。

  ……

  大概是幾萬次的時候。

  洛九幽不再嘗試什麼,也不再思考什麼。

  嘗試需要付諸行動,思考需要開動腦筋,而她已經很累了。

  「我是不是逃不掉了?我又為什麼要逃來著?」

  「我想起來了,我要逃離這個虛幻的世界,去追尋真實,這個世界是假象。」

  「這是最真的假象,但……假又何妨?」

  「世界是假的,但我是真的。我是真的,這世界便也是真的,也是有意義的……最後會死。」

  「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無論在現實世界還是虛假幻世,這也許沒有區別……那就這樣放棄嗎?」

  「可是,但是……且讓我再回頭看看吧,那名為真實的。」

  洛九幽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最初為什麼要逃離了。

  她只記得「世界是假的,自己要逃離」這件事本身,像一個寫了太多次的字,寫到後來只覺得筆畫陌生。

  最初那些恐懼、不甘、憤怒、對自由的渴望都被磨損了,洛九幽心中只剩下一個光滑無缺的頑固念頭:再看一眼真實。

  她也有些不知道什麼是「真實」了,這個詞也被她說了太多次、賦予了太多的意義、寄託了太多的心緒。

  在她心中,「真實」逐漸變得如同「實現全人類的永久和平與共同富裕」、「征服星辰大海,解開宇宙與意識的終級謎題」、「構建萬物共存共情絕對自由且無痛的理想國度」……那些宏大美好的願景一般高不可攀遙不可及。

  無限幻世紛至迭來,如同風暴海面上山嶽般高大而繁多的巨浪,將她的心靈沖刷得沒了氣息。她感覺自己無時無刻不在獨對整個世界,無依無靠無力無望……已經不再奢望自己最終能夠成功。

  她現在只是被一股慣性推著走。

  對於「真實」,她只是固執地覺得,這一定是某種對自己異常重要東西,在這個荒誕的世界之外。


  痛苦的追逐過程已經成為了她面對無限幻世的「舒適圈」。

  她已經不再記得什麼「真實」,但是她感覺自己的身心中還有一個空洞,那個空洞的形狀和這個世界任何事物都不匹配,是一個無法被填充的空缺。

  她要無缺!哪怕她已經有些忘了自己到底在追逐什麼,她也要義無反顧地堅持下去,就像是迷路了也要繼續走下去……

  ……

  也不知又經歷了多久。

  洛九幽感覺自己經過了一個返璞歸真的過程,如同一個輪迴。

  之前的瘋狂,讓她主觀上逐漸遺忘了自己過去的一切,但客觀上又清晰地記得自己的一切過去,就像是剛放假幾個月就把一切知識全部還給老師的畢業高中生。

  而現在,她像是一個初生嬰兒,開始在無盡的死亡與漫長的回憶中重走自己的人生路,走過兩世三生,重新習得自己在新的生活狀態中短暫忘卻的一切。

  她和過去的自己一樣經歷著一切,如同通讀一個異世界自己的爽文故事,為自己之喜而喜、為自己之悲而悲、為自己之懼而懼、為自己之恨而恨。

  最後,愛自己、擁抱自己、讚美自己、成為並成全自己……不必超越自己,做曾經的自己就好了,莫忘初心。

  自己想要最後再看看何為「真實」,那便看看吧。

  洛九幽再次睜開雙眼之時,她感覺自己已經緩過來了。

  千百世的殤去又回眸,往昔仍不變,自己依舊前行著,走馬觀花,覽盡這無限幻世間的繁華而不沉淪其中……她逐漸堅信,這一切都會有一個終結,就像每一場旅途都有終點。

  一切環繞於心間之事都將化作過往雲煙,她將踏上追尋真實的旅途。

  現在的洛九幽,是尋回了理智的洛九幽,在無窮無盡的幻世輪迴之中,洛九幽的心逐漸冷靜。

  重拾理智與決心的她逐漸發覺了又一層隱憂。

  現在的情況是,自己的內心幾乎不信任一切所見所聞。

  【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疑似具有無法被記錄的特性。

  畫不出【頂點神權•興衰兩儀】就一定是幻境嗎?面對這個最可怕的猜測,洛九幽依舊心裡沒底。

  而對於另一方,有著【頂點神權•興衰兩儀】作為心靈屏障,【昔月蓮】恐怕也無法確認,洛九幽是會一直自殺,還是有分清現實與虛幻的手段,待幻境真正結束再談交易。

  這是心靈系與信息差帶來的互相不信任!

  那麼,更加可怕的問題來了。

  如果【昔月蓮】認為自己不再是一個能問出有價值情報的戰俘,而是變成了一個只知道自殺的瘋子,那麼她還會認為自己有存在的價值嗎?

  洛九幽憂心忡忡。

  ……

  真正的現實中。

  【何蓮泉】和【昔月蓮】面面相覷,對於那昏迷在灰霧中的洛九幽毫無辦法。

  「【昔月蓮】姐,你確定這樣可以嗎?我感覺現在的她哪怕醒了也會立刻自殺,恐怕已經形成了像寓言故事《狼來了》那樣的信任危機。」

  「讓我想想。」

  此時的【昔月蓮】有些苦惱。

  她空有強大的實力,卻被洛九幽回憶中的那個逆模因物品克制,無法干涉和觀測洛九幽過去的記憶。

  她一直在想如何讓洛九幽自願開口說情報。

  在那無限幻世之中,她早已精心設計了無數個足以讓人分不清真假的幻境世界,配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理劇本……

  奈何洛九幽一醒就自殺,要麼就是發瘋,而且是不泄露情報的理智發瘋,有種不知天地為何物但又始終穩穩站定的神人感。

  她的一切布置都來不及展開或者展開了也不被關注,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

  在這無盡的輪迴中,【昔月蓮】嘗試了無數種方法,可無論怎麼勸阻都沒有用,洛九幽根本不相信她。

  「要不還是殺了吧。這傢伙徹底不信任我了,根本就問不出情報,早死早超生!」

  【昔月蓮】想著,素手一抬,燭台火光中凝聚起一團彩光,如同蒙昧星雲中突兀迸發的超新星。

  這是一道混合「遺忘世間」的悖論打擊!

  她準備讓洛九幽死在過去,死在她未到達武國海域的時候,死在無法危害世界的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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