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什麼?
一個飄蕩在宇宙之中的染血白色花環發出了哲學三連問。
若是一屆凡人,這個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找不到這三個問題的答案。
但作為【能夠拓印且拓印了世間一切非S級痛苦的白色花環】,祂近乎全知。
祂很快就從世間一切-(壞事件)的全集之中打撈出了自己真正的模樣……
洛九幽、羅樂平、魔法少女【清淼】、魔法少女【九幽】……
所以。
我是洛九幽。
我在前世宇宙毀滅的地方。
我要幹什麼?
嗯,我要活著、我要回家、我要變強、我要真正決定自己的命運、我要看一看厄拉順世的美好風景……
這應該是自己的希望做到的事情。
因為祂在花環內蘊的一切-(壞事件)中找到了完全相反的對立面。
【洛九幽害怕的死亡已經降臨。】-(壞事件)。
【洛九幽與自己的戰爭徹底毀滅了自己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壞事件)。
【洛九幽想要變強以真正執掌自己的命運,但她成神未半而中道崩殂。】-(壞事件)。
洛九幽……
嗯,這應該就是我了。
……
看著眼前一片混沌合流萬物皆滅的終級末日場景,洛九幽沉默無言。
【洛九幽親手毀滅了自己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壞事件)
由於能夠用文本描述,所以祂在過去已經感受過無數遍這種事情了,此時只是覺得無聊,就像是人類不會對自己的第1594662次呼吸大書特書。
那麼接下來……
還是嘗試著改變一下吧,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已經能夠接受文本窮舉所能夠描述的一切結局了。
嗯,這只是一個嘗試。
祂做出一個撩頭髮的動作,將頭頂花環中【洛九幽親手毀滅了自己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的-(壞事件)抓出來。
然後,洛九幽將【洛九幽親手毀滅了自己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的-(壞事件)一口一口地吃了。
伴隨著祂的咀嚼,原本已經徹底毀滅的前世宇宙又逐步回歸了原有的場景,像是在一張灰白混沌的紙上潑灑星空的色彩。
於是,舊日的一切開始重現,存在與行為照舊歸位,所有的異常都沒有發生,宇宙安然無恙。
對於洛九幽前世的人類文明而言,一切如故,太陽照常升起。
但洛九幽依舊不滿意。
此時的祂,本體其實是頭上那個【能夠拓印且拓印了世間一切非S級痛苦的白色花環】,洛九幽的人格時刻體驗並寄託著那些壞事件……
現在,祂能夠感受到這個宇宙里,前世人類文明所發生的一切壞事件。
只是消滅掉一個【洛九幽親手毀滅了自己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的-(壞事件),人類文明自己就生長出一大堆的-(壞事件)。
也許是受夠了苦難,祂眼裡已經容不得沙子。
祂追求改變,哪怕這改變本就是一種令人細思極恐的異常……
洛九幽頭上,白色花環緩緩浮起半寸,如同大天使的光環。
自【浩瀚無垠之暮色】的夜海飄來的【花】,通過【出現在一切事物的外部】的特性,盛裝著一切非S級-(壞事件)。
此刻,祂已經化作神靈的道標,以全知全能的姿態俯視整個前世宇宙的古今未來。
所有的時間與空間、所有發展與結局、所有的自我與思緒……只要能夠被歸類為事件,那就是祂所注視的地方。
「擁有了如此的力量,就讓我前世的世界變得好一點吧……」
洛九幽從自己前世的宇宙壞事件大全集之中揪出十二個引發一切壞事件的根源性問題。
然後,極致的心輝領域鋪展開來,剎那覆蓋整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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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人類文明的古今未來,能夠列出一份問題清單。
在【能夠拓印且拓印了世間一切非S級痛苦的白色花環】中,這份清單上所述的-(壞事件)占去很龐大的一塊。
清單上的每一個字,前世人類文明都註定要用那也許永遠延續的疼痛一筆一划地刻進基因流傳萬古。
這上面的每個問題都帶著血淚,帶著不共戴天的仇恨,帶著死不瞑目的遺憾,帶著無數深夜裡的嘆息與黎明前的犧牲。
這些問題基本無解,因為它們紮根在宇宙法則的基座上,如同水往低處流,火往高處燒,根深蒂固,不可違逆。
但現在,在洛九幽的一念之間,十二問天國降臨世間。
一切的-(壞事件)因此脫離現實,如同群鳥歸巢,飛向洛九幽所在的方向。
前世宇宙的改寫發生得安靜、徹底、不可逆、無源、無理、無因果……
人類文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拯救,洛九幽也沒有明確的目標,這古今未來所有時空最值得大書特書的偉大事業起始自一片空無,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如果非要尋找一個理由的話……
前世的文明是神的故鄉,祂思念,哪怕祂才離開不到半年。
十二問天國臨空,世界由此改變。
██第一問:死亡。
舊的-(壞事件):人會死。
生命是有終點的。
愛、記憶、存在等有意義之事最終皆被死亡一筆勾銷。
所有人活著時都已知失去的必然,大家的每次相聚都暗含告別,擁抱的溫度終將被清晨清冷的寒風颳散。
不散的宴席從來沒有,親友所在的美好生活遲早變作空蕩的家、墓碑前的冷風與不敢久看的遺像……
新的+(好事件):死亡消失了。
不是延長壽命、也非醫學奇蹟、意識上傳等等……這些詞都隨著死亡的消失而沉入了事物與行為的海底,變得無用。
法則層面的死亡被反轉為+(好事件),徹底消亡。
所有死去的人與可愛事物,從第一個在非洲大草原上閉眼的直立人,到未來可能存在但還未誕生的人,他們全部睜開眼。
他們帶著全部記憶、全部性格、全部愛過的靈魂皺褶和瑕疵,歸來與到來。
生命從此不再是一根有始有終的線段,它變成一根射線,起點分明,終點在無限遠處,是那直通天外的無盡頌歌。
██第二問:戰爭。
舊的-(壞事件):人們因戰爭而互相殺戮。
互相陌生的人們居然可以為了一面旗、一條邊界、一份條約,把刺刀兇狠地捅進對方身體,向一切能被定義為有生力量的事物傾斜火力。
戰爭像割麥子,一茬又一茬地割倒人山人海,那是撼天動地的慘烈。
野火燒盡後,春風吹又生,而後又一茬,無意義的苦難如同一個海膽在被擊鼓傳花,每一個不得不接住它的人都被扎得血肉模糊。
和平是例外,戰爭是常態,正如厄拉逆世對當前時代的所有世界所發出的讖言:戰爭如呼吸,呼吸如戰爭。
新的+(好事件):戰爭消失了。
休戰、協議、制衡等等充斥著火藥味的和平概念隨著戰爭一同消失。
衝突還在,爭執還在,流血卻從不發生。
對抗轉化為合作與理解的起點。
過去的戰爭從歷史事實上被覆寫。
慘烈的世界大戰成為一場又一場全球慶典,上百國參與,上億人狂歡,比世界盃還要盛大精彩。
██第三問:仇恨。
舊的-(壞事件):一次衝突,就是傳唱萬古的仇恨開端。
立場不同、觀念不同,便是必然的衝突。
於是,被傷的人痛恨傷人者……由於戰爭沒有贏家,雙方同時被傷害,互相背負起了仇恨。
這仇恨像滾雪球,裹挾更多人更多代。互相不徹底置於死地報復都永不終結舊恨,只生新恨。
許多仇恨就這樣綿延千年,直至雙方忘了起因,還在恨,前赴後繼,無聊而可悲。
新的+(好事件):仇恨失效了。
受害者與加害者的概念跟著沉沒。
沒有贏家的仇恨,從所有時間段變成雙贏的理解。
██第四問:失去。
舊的-(壞事件):人會失去。
人會失去親人、愛人、青春、健康、機會、故鄉、記憶……
擁有是暫時,失去是永久。
那些珍貴的時刻,事業騰飛、初戀心動、朋友相聚……從發生那一刻開始就被「終將結束」的陰影籠罩。
於是,快樂總帶著名叫「終將告別」的隱痛。
新的+(好事件):失去不存在。
所愛之人不會離開,但同時也切實保留對方的自由,聯結永不斷裂。
誤解被澄清,傷害被修復,疏遠被挽回。
破鏡重圓,完美無缺。
奇蹟不完備定理仍在,但洛九幽以自己的+(好事件)覆蓋了前世生靈古今未來的全部心傷。
這一次的一帆風順,不再被做局被犧牲的預兆。
██第五問:隔閡。
舊的-(壞事件):人與人隔著東西。
語言、文化、種族、年齡、階層、信仰……無數種方式將人類分裂出「我們」和「他們」。
然後,大家互相堵塞理解的通道,雙方自顧自地謾罵與爭吵,除了噪音以外的事物時常難以傳達進入對方的心門。
新的+(好事件):隔閡不存在。
所有無形的【牆】都消失,人與人之間不再隔著一道道可悲的厚障壁。
語言不再有障礙,如同敘事元表達一樣能夠精準地傳達自己的所思所想。
誤解絕跡。
文化不再壁壘,任何人都可以無痛地進入任何一種文化,像走進遊樂場,遊樂設施任憑挑選。
██第六問:匱乏。
舊的-(壞事件):資源永遠不夠。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表面上是分配不均,根源上的原因還是物質匱乏而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有人肆意享樂,揮金如土,有人喝不到一滴淨水,便化作了土……
新的+(好事件):匱乏不存在。
洛九幽常變身狀態的魔法永續,就是永動機,就是物質資源的無限。
不夠這個概念被無盡富足的事物填滿,幾乎一切事物都可以做到心想事成,因為【我缺少XXX】的-(壞事件)會被全部頃刻扭轉。
██第七問:虛無。
舊的-(壞事件):活著有空蕩感。
什麼都不缺,卻覺得無意義。
短暫的快樂過後,空虛便趁虛而入,溫飽之後立刻追問更多。
娛樂越多,無聊越強。
人們可以刷三個小時手機,在網絡世界見慣了世間大千,空洞感卻比之前更深。
這是存在本身的沉重,人們總是背負著什麼,哪怕自己的肩頭已經是空蕩蕩的。
新的+(好事件):虛無不存在。
沒有意義這個事件從存在中散失了,活著就是一切的意義,是完美、是大千、是世間所有力與美的全集……
意義是存在的默認屬性,就像質量是物質的默認性質。
哪怕人們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呼吸,感受陽光溫度,聽耳畔的風,意義就已經存在。
從現在開始,意義不在宏大敘事,它在一片葉脈、一滴涼水、一點善意……
完美的世界的真言直接湧入感官,飽滿、生動、永遠……
██第八問:負面。
舊的-(壞事件):人生總有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而在從巔峰墜落的過程中,人會悲傷、憤怒、恐懼、嫉妒、焦慮、羞恥、悔恨……
對於本就痛苦之人而言,苦難頑固,傷害難忘,恐懼傳代,悲傷纏身直至與朽軀一併帶進自己的墳墓里。
對於並不水深火熱之人而言,幸福的閾值又會提高,哪怕沒有什麼壞事,靈魂也自主放大負面,淡化正面。他們便發出其他人難以理解的所謂無病呻吟,在人山人海之中更添一絲孤單。
新的+(好事件):負面情緒得到有意義的應用。
悲傷猶在,它如同河水沖刷拋光的鵝卵石,光滑、微涼、沉靜,有重量,沒扎人的稜角……容人無痛反思。
憤怒猶在,它是打火石的光,亮一下便滅,不炙烤人心,只會照亮前路,引燃奮鬥的火種……讓人明晰方向並為了有意義的事物奮起直追。
恐懼猶在,它如同過山車上的心跳,是安全中的刺激,好奇心的引擎……讓人願意為了「為什麼」而邁步。
悔恨猶在,它是一面古鏡,可照見選擇,卻不再自傷。一失足成千古恨?隨時可改寫……就如同恰到好處的痛覺,讓人能夠妥善清理傷口。
所有負面情緒都不再是吞噬心靈的深淵,它們的強度都剛好能夠讓人感受生命層次,如同一首交響曲中的無聲時刻。
██第九問:時間。
舊的-(壞事件):時間不夠。
美好太短,等待太長。
青春易逝,衰老漫長。
童年簡直就是快放的電影預告片,乍一觀之以為是開端,結果成年後驀然回望,才發現它已經展示完了人生這部電影大半的精彩。
新的+(好事件):時間由每個人自定義地調度。
一天仍是二十四小時,但永遠剛剛好,時不我待的慘澹得到完美的解決。
不再有什麼追悔莫及,無盡的時間讓人永遠來得及。
██第十問:理解。
舊的-(壞事件):人山人海中的孤獨,無人能夠懂得自己的苦衷。
縱然狠下心來掏心給人看,他人也只會不可避免地傲慢,看到他們自己以為的樣子。
每一個人都是孤島,連接其他島嶼的橋上常有大霧瀰漫,讓人不知道出發後會遇到什麼。
新的+(好事件):不被理解消失。
理解變成感官,如視覺如聽覺。
看向一個人,就看見那人的內心,認知、自我、感受、想法、記憶、恐懼、渴望……清晰如觀掌中紋路。
孤島不再被海水分割,海水已經退卻,島在水下連成整塊大陸,無論往何處行走,都是邁向理解與包容。
所有人都是互相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十一問:新問。
新的-(壞事件):奇蹟完備的單調。
一切都完美,會不會無聊?
永遠的活著,會不會厭倦?
再無任何痛苦,自己還能感受幸福嗎?
壞的事件全部消失,好的意義又是什麼?
不需奮鬥和戰勝什麼的生命,真的還算活著嗎?
現在,我們和曬太陽的石頭有何區別?
如果,幸福的閾值被無限提高,所謂的完美又會不會變成一片灰色的死寂?
新的+(好事件):這些-(壞事件)失效。
上述的一切,只要是-(壞事件),它們還未冒出,就被劃入壞事件,隨即翻轉。
比如:無聊的前兆還未誕生就已轉為對此刻更深的沉浸。厭倦被翻轉成永不枯竭的新鮮,縱使是每次心跳都能夠發現上次沒注意到的有趣細節。
值得注意的是,奇蹟不完備定理、哥德爾不完備定理等至理不會讓一個十全十美的系統出現。
洛九幽終究不是真正的S級巨頭,祂解決一個舊的-(壞事件),確實會冒出一堆新的-(壞事件)。
但這些新的-(壞事件),在誕生之前就會被翻轉為+(好事件),縱然帶來更多的-(壞事件),也永遠無法抵達傷害前世人類文明的真實。
無盡的+(好事件)形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接力,它們是活體,會自主覆蓋一切-(壞事件),稠密而大全。
██第十二問——大惡。
這不是有關前世宇宙的事物,而是覆蓋所有世界的厄拉逆世所帶來的滲透影響。
前十一問的大善,足以讓前世宇宙的人類文明在一周內徹底毀滅,所有人都將在短暫的快樂後死得無比悽慘。
但現在,在前世宇宙之中,洛九幽就是至高神性。
【能夠拓印且拓印了世間一切非S級痛苦的白色花環】,僅是一次輪轉,就足以讓洛九幽遭受一次所有的苦難,奇蹟不完備定理所要補充的+(好事件)足以擊穿S級巨頭的魔法,自然也能讓她前世的人類文明昌順繁榮到永遠。
這就是S級的剎那所帶來的奇蹟偉力。
在這份奇蹟偉力之下,奇蹟不完備中的一個+(好事件)被放大到足以容納洛九幽整個前世人類文明所有的歷史和可能性。
而在完全沒有超凡力量的前世宇宙,人類文明的科技發展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論外級別的門檻,於是洛九幽就輕易地放置了自己的前世,像是在一場戰爭中保護一隻無人在意的小千紙鶴一樣簡單。
……
自此,清單上的血跡已干。
十二問天國靜靜懸著,一切聲音都已經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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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恭喜啊!」
「天下大同已經實現了。」
「死亡不存在了。所有已經死去和尚未活著的人都在,從第一個在非洲大草原上閉上眼睛的直立人,到還未誕生但終將存在的所有未來者……」
「所有的戰爭都被現實覆寫了。兩次全球慶典、索姆河音樂節、諾曼第海岸運動會……武器也改變了事件形態。核彈只是了溫暖的人造太陽、兇險的雷區已經化作了珍貴礦藏、子彈是能夠種出希望的種子……」
「所有的仇恨都失效了。原本不共戴天的世仇家族坐在一起喝酒暢談過往,爭論變成了理解。宗教敵對的各方發現彼此的衝突教義只是有趣的差異,大家完全可以和而不同……」
「所有的隔閡都消失了。語言不再是障礙,文化不再有壁壘,代溝也不存在了,父母和孩子已經能完全理解對方,在痛哭中擁抱……」
「所有曾經永遠失去的事物都在、所有再也回不去的時刻都可以重新回去。我們不需要再害怕來不及說再見,因為再也不需要說再見……」
「所有的匱乏都不存在了。物質資源的無限富足填充了所有需求,私有制變得無意義……」
「所有的虛無都被填滿了。意義不再是一個需要尋找的東西,它變成了存在的默認屬性……」
「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重新校準了。它們還在,但已經變成了一種溫和的節拍,如同交響曲中的無音停頓……」
「所有的不適應也都被翻轉了。-(壞事件)還未誕生就被翻轉為+(好事件),哪怕因此誕生更多-(壞事件)也永遠無法抵達傷害人類的真實……」
「歡迎醒來,來到新的世界。這個世界沒有陰影,所有的事物本身都在發光。沒有錯漏、沒有死角、沒有燈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