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藏頭露尾之輩沒什麼好談的。」
辛克萊一世愈發警惕,然而對面的黑袍身影卻不急不緩輕笑出聲,「不必著急拒絕,作為貿然拉你入夢的賠償,我可以先展示我的誠意。」
手骨滲進黑霧,再伸出來時赫然攥著一瓶深紫藥水,透過骨頭依稀能看見裡面冒出的汩汩氣泡。
蘭恩將藥水遞至辛克萊一世面前,蠱惑聲讓後者的瞳孔猛地縮小。
「我為你準備了三件禮物,它是其中之一。
你不必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的成分,只需要知道這瓶魔藥能幫你額外延長50年壽命,讓你的身體直到死前那一刻依舊保持青春時最巔峰的模樣。」
「你用半輩子打下江山,救民於水火,又用半輩子建立起屬於你的王國。
你已站在凡塵之巔。
是進一步開拓偉業,還是躺在功勞簿上揮霍享樂,時間都是你手中必不可缺的籌碼。」
辛克萊一世的喉嚨滾動了下,視線一動不動黏在魔藥瓶上,過了許久才艱難挪開。
再開口時,拒絕的底氣已不再那般充足。
「先說說你的條件。」
「不急,還有兩件禮物,我說過我是抱有誠意而來。」
蘭恩取出一把帶鞘鐵劍,劍柄末端鑲嵌有一顆鮮紅欲滴的紅寶石,分明是辛克萊一世平常用得最順手的那把。
拔出劍刃,手骨擦過森寒的劍身,每移動一寸便迸發出岩漿般的灼熱光亮,好似蘊含無窮的破壞力,能將擋在前方的一切摧枯拉朽斬碎!
「我賦予你戰無不勝的勇氣。
但凡手握此劍者,必將率領軍隊斬獲每一場勝利,使你的王國永不屈服外敵的鐵騎。」
一頂無比熟悉的王冠浮現。
辛克萊一世眼睜睜看著它長出根根荊棘,變得更加內斂深邃,如有魔力充斥著致命的吸引力,誘惑著將它戴在頭頂!
「我賜予你亘古長存的智慧。
任何戴上王冠的繼承者,能夠繼任前面所有國王的記憶,你可以在死後依舊為你的子嗣指點迷津,為你的王國保駕護航。
當然,作為第一任國王的特權,我在裡面給你留了點小小的驚喜,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三件禮物,三份饋贈。
沒有一種能讓辛克萊一世親口說出『不』字。
壽命、軍隊、智慧,每一樣都代表治理王國至關重要的一塊基石,任何一种放到外界必將引發腥風血雨,甚至成為剛成立不久的王國走向覆滅的導火索!
辛克萊一世完全想像不出,究竟要何等的偉力才能讓這些想都不敢想的奇蹟走進現實,而能辦到這一點的,恐怕只有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巫師!
深吸口氣,辛克萊一世強行平復過於激烈的心跳,嗓音乾澀問道。
「那麼,我需要付出什麼呢?」
黑袍下。
蘭恩笑了。
…………
多年以後,當辛克萊王國分崩離析,王族密史公之於眾,被列入最高隱秘的『神授王權』徹底公開在世人眼中,成為一則遍布大陸、口口相傳的著名典故。
不同於其他王族用來宣傳正統的離奇故事。
由於辛克萊王國在歷史上,的確存在一名活過逾百歲的開國國王,又在對外戰爭和對內耕耘中,辛克萊王國無不表現出遠超其他王國的卓越性,奇蹟般成為雄踞大陸近三分之一領土的霸主王國。
導致哪怕歷經歲月變遷,依舊有絡繹不絕的人狂熱追逐所謂劍和王冠,以及一樣後來補全的神器,將它們並列稱為『三神器』!
從此動亂不絕。
蘭恩自不會知曉,自己隨手為之的舉動會對後世造成如此深遠的影響,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拘囿於現在的人們不清楚未來的辛克萊王國會有多麼輝煌未來,就如他們並不理解,為什麼辛克萊一世好端端的要舉全國之力,在一處怎麼看都平平無奇的荒地搭建一座雄城。
『罪城』。
當它屹立在大地上的那天起,辛克萊王國再不復死刑,取而代之的是流放。
它是所有窮凶極惡者的最終歸處,凝聚了整個王國的罪惡。
一旦有罪犯逃亡至此,任何外部的風雨恩怨都不得傷其分毫,猶如與外界是互不干涉的兩個世界。
作為交換,受罪城庇護的罪犯終身不得離開此地。
有人宣稱這是文明的進步,有人痛斥辛克萊一世昏庸暴政。
但不管是褒是貶,辛克萊一世久違展露出年輕時開疆拓土的鋒芒,以有過之無不及的決心,強行將罪城貫徹進王國的根本。
第一年,罪城遷民上千。
第二年,遷民。
第三年,遷民。
第四年,有犯罪團隊經廝殺強行逃出罪城,僅剩的倖存者口中高呼『怪物,裡面有吃人的怪物』,被後續趕來的城防軍當場抓回。
第五年,遷民。
第六年,罪城人口破萬。
第七年,在辛克萊一世要求下,有商隊戰戰慄栗前往交易,賺得盆滿缽滿。
第八年,更多商隊湧入,更多罪不至死的罪犯自願定居罪城。
第九年,第十年,十一年……
罪城愈發壯大。
初來乍到的罪犯普遍惶恐不安,但他們很快會發現,這座由罪人構成的城市遠比想像得要井然有序,就連治安都見鬼的比外面更出色。
罪城由城主府統治,城主由每十年選拔出的罪犯上任。
作為酬勞,卸任的城主是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離開罪城的途徑,罪城會為對方擺平過去犯下的一切痕跡,重新做人。
這讓城主這個位置的競爭尤為激烈,每當到了第十年,總會成為其餘罪犯百看不厭的經典節目。
沒有人注意到,在城主辦公的房間牆壁上,始終擺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人來人往。
見證了每一次道貌岸然的承諾,每一句陰謀的策劃,每一場殘酷的背叛。
而在鏡子背面,是另一處空間。
搬家多年的蘭恩終於快要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