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某片雪地。
一隻凍成蟲乾的壽蠱,奇蹟般喚醒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從腹部裂開一道口子,裡面伸出一隻沾滿粘液的白淨手掌。
渾身赤裸的蘭恩艱難爬出,對著眼前一片澄澈透亮的大好雪景,雙手向後伸張,露著鳥結結實實、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果然,還是自己的身體用起來舒服啊。」
蘭恩感慨著,把手伸進完成使命的蟲屍體內掏了掏,從裡面取出隨身鏡,熟練穿上巫師袍,佩戴好種種巫器和巫杖。
不多時,蘭恩再度恢復全副武裝的狀態,底氣十足地站在原地,審視現狀。
蘭恩攤開手掌,接住從天緩緩飄落的一枚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一小漬雪水,面露滿意神色。
「詛咒分布均勻,每一分力量都花在刀刃上,不愧是我。
就算破解是遲早的事,這段時間也足夠霜鐵山狠狠喝上一壺了,倘若學院那邊足夠果斷,反推不是難事,說一句力挽狂瀾不為過吧。」
既然是力挽狂瀾,功勳不多給點,說得過去?
壞消息不是沒有,為了儘可能剔除潛影融魂巫術帶來的靈魂雜質,蘭恩特意將復活往後推遲一段時間,饒是如此,蘭恩還是敏銳感知到,體內沉睡的我非我距離甦醒暴漲一大截。
「差不多相當於6次復活的污染總數,極限狀態下,頂多再復活28次便會引爆污染,我還是太容易暴斃了。」蘭恩由衷感慨,為這這份意料之外的損失深感心痛。
全然沒有意識到這番話倘若傳出去,會讓多少巫師對他羨慕嫉妒到抓狂。
「潛影融魂巫術該用還得用,但僅限於潛影,若非重大價值目標融魂還是算了,尋常的小魚小蝦還沒我的復活幣價值高。」
霜獵戰爭尚未結束,蘭恩有些猶豫,是就此打道回府還是繼續擴大戰功。
說實話,一旦習慣潛影之後,暴露在光天白日之下很容易產生不安感,何況還是位於戰場,蘭恩的本能已經叫囂著,迫不及待渴望回到安全的雪蝶堡划水摸魚了。
糾結一陣子,蘭恩長嘆口氣,還是選擇後者。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來之不易,趁現在有機會,趕緊能撈一點是一點吧,現在多賺點,日後兌換《蒙格特三道密》壓力就能更少點。
蘭恩摸了摸下巴,思索該從哪裡入手。
最終得出答案,還得靠潛影融魂巫術,這道隱匿巫術是目前蘭恩身上最大的優勢,不多利用利用未免可惜。
出於保險起見,蘭恩不打算繼續找個天災藝術家自討苦吃,更不打算直接獵殺霜鐵巫師,而是打算掙相對安全的情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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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恩心中做出決斷,取出一張千里笩,以指代筆在上面寫出字跡。
片刻後,一串娟秀的陌生字跡憑空出現,言裡言外透著肉眼可見的激動。
與莉迪亞交流片刻,互相溝通一輪情報,蘭恩吩咐莉迪亞將實情轉告給戰時會議,放心大膽發起反攻,另一邊則讓對方充當自己與戰時會議的橋樑,給及時後方報點。
情報這門生意賺得就是時差,差一分鐘,差一天,差一周,結果和價錢便是天差地別。
蘭恩故技重施,花了半個月追蹤到一條踏冰舟,潛入貨艙內某隻霜鐵比蒙的精神世界,安分躲好。
找到機會二次潛影,來到其身為飼主的野性巫師精神世界中,作為巫師,每天能接觸到的信息密度遠超霜鐵比蒙,殊不知這些消息全部便宜了蘭恩。
然後是三次潛影,四次潛影,五次潛影……
蘭恩在一個個霜鐵巫師中反覆橫跳,沒有一人發覺,曾有一念便可奪舍他們的死神與自己擦肩而過,死神到來時一無所知,死神離開時仍然一無所知,沉浸在名為無知的幸福中。
蘭恩並未因接連成功放飛自我,恰恰相反,他始終保持必要的警惕。
有賴於這種不忘初心的謹慎,一則則情報如紙片般往後方飛去,有的與他人傳來的重合,有的則沒有,重複率比起其他潛伏者低出一大截。
原本還抱有些許懷疑的戰時會議,這下徹底放下心來,不怪人家能辦到這麼大事,光是這手把敵後滲透成篩子的本事,就是多少巫師可望不可及的。
有了充沛的情報支持,明白霜鐵山不是在故意示敵以弱的學院如同脫韁野狗,立刻發起全方面反攻。
哪怕先前被打得滿頭是包,但每個月一艘的破界船從未停止過運輸,反觀霜鐵山的人力缺口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彌補的。
三年後,雪花上殘存的詛咒所剩無幾,雪蝶平原恢復了對待霜鐵巫師的包容母愛。
可惜這點地利優勢,放在如今的戰場不過是一陣無足輕重的微風,任誰都能看出,霜鐵山距離首戰落敗已是時間問題。
大撤退開始了。
雪蝶平原占了霜鐵位面七分之一,是霜天域差不多三分之一土地。
首戰落敗不意味入侵戰爭落下帷幕,反而說明更宏大、更殘酷的戰場即將開啟,無論是出於局勢分析還是保存火種,留待日後復仇,都沒必要把剩餘的兵力浪費在雪蝶平原這個爛攤子裡。
霜鐵巫師們撤退時的士氣是低落而沉悶的,遙想開戰前,彼時沒人會想到這一戰他們會敗得這麼慘。
真正遺憾的從來不是戰敗,而是明明有機會觸碰到勝利,甚至一度將勝利的果實摘在手中,偏偏因為一場全無徵兆的儀式葬送掉所有希望。
確切的說,也不能說全無徵兆,任何儀式在搭建時都會流露端倪,只不過霜鐵山這邊沒有能讀懂這些細節的人才而已。
事後無數人追查過那名詛咒者的身份,除了知曉與雪蝶堡相關外再無所獲。
就連安插在學院內部的間諜,少見的沒有挖出任何有用情報。
對方簡直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反偵察意識高到發指,別說具體的手段、過往、喜好,甚至一個名字都沒有,想追殺都不知道從何找起!
在霜鐵巫師的滿腔憤懣中。
迅速開啟,又迅速終結的霜獵戰爭,畫上一個血腥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