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聲漸漸平息。
空絕被雙劍攪飛了方便鏟，困獸之鬥的一記「大金剛神拳」被宋遠橋接下，俞蓮舟乘勢一劍穿心。
空明先是連人帶兵器被四條長鞭捆成粽子，又被近身的靜虛一刀梟首。
空塵最慘，遭趙致遠、趙致達雙刀交叉攔腰鍘成兩段，倒地後掙扎片刻才徹底氣絕。
其餘「金剛門」之人無一漏網。
但三派也有七人身死，四人重傷，輕傷更多。
白樸吩咐就地休整，各取本派靈藥療治傷者。
待休整已畢，留下幾名輕傷弟子看護重傷者及死者遺體，余者繼續往「金剛門」進發。
又走一個時辰，「金剛門」所在綠洲已然在望，可以清晰看到一座座參差錯落分布的石屋，以及正各持兵器從石屋中走出、在面向己方一側聚集的僧俗壯漢。
在眾人簇擁下，鬚眉皆白，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僧遙望三派眾人，臉上卻不見驚怒神色。
三派行至近處站定，與「金剛門」一方成對峙之勢。
老僧緩步上前，卻不同於與「金剛門」中人普遍因精於外功而步伐沉重，竟是步履輕盈，足下點塵不驚。
三派多是眼力高明之輩，見狀都大為驚駭。
此人修為赫然已是由外而內後更進一步，已達傳說中內外如一，俱臻化境的境界。
老僧向著眾人合十一禮，氣度雍容：「諸位能來到此處，想必老衲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俱已回歸西方極樂世界。世間種種，莫非因果。諸位超度老衲弟子是因，如今老衲再超度了諸位，那便是果了。」
三派俱被這番因果歪理說得一呆，但也從老僧話中聽出一種理所當然、言出必踐的強大自信，又不免心生寒意。
白樸越眾而出，哂道：「渡滅大師教人償因還果，卻不想你『金剛門』種下無數惡因，我等今日前來，未嘗不是代神佛降下惡果。」
這老僧正是「金剛門」當代門主渡滅，聽到白樸反唇相譏，驀地瞋目喝道：「咄，小子利口，何敢妄言因果，亂我禪心！」
一言既出，他驀地怒目圓睜、肩背挺張，骨節如爆豆般噼啪作響，身形暴漲一尺、全身筋肉賁凸，霎時由一個慈眉善目的清癯老僧，變成一尊魁偉雄壯的金剛力士。
渡滅抬手一拳，向著尚有七八丈距離的白樸隔空虛擊，身形隨出拳之勢向前飛掠，等到剛猛無儔的勁力透拳而出之際，距離白樸已不足兩丈，爆發的拳勁排山倒海般向白樸壓去。
「大金剛拳！」
白樸心頭閃過這門少林絕學的名稱。
先前空絕亦曾使用這門拳法，威力與渡滅卻是天差地遠。
二人所差者不僅是功力深淺，更是功法有別。
少林武學中固然有外門硬功，但更多的還是內外兼修。
一門絕技往往兼具外功招式與內功心法，彼此涇渭分明，截不相混。
例如，你若煉成「般若掌」內功，便只能驅動「般若掌」的掌力招式，而無法以之催動「摩訶指」。
昔年火工頭陀偷學的只是少林諸多絕學的外功招式，卻無法窺得內功運行路徑。
他是憑藉本身天賦，將少林的幾門外家硬功練到絕頂之境，才能大鬧少林，傷人叛逃。
空絕雖然將外功練到由外而內境界，但練出的內力與「大金剛拳」並不完全適配，威力也便打了一個折扣。
而渡劫所用的內力，顯然已能完美駕馭這門號稱少林剛猛第一的「大金剛拳」。
白樸深吸一口氣，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在身前劃一個圓圈後，平平向外推出。
「降龍十八掌」提綱挈領的起手式「亢龍有悔」。
掌勢看似輕描淡寫，但與渡滅的霸道拳勁一觸，竟於剎那間連加一十三道後勁，一道強似一道，重重疊疊，實有無堅不摧、無強不破之威。
兩股大力交擊，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轟然巨響。
二人俱站立不穩，腳下踉蹌跌退，拳勁掌力竟是平分秋色。
白樸心中凜然，知道眼前的老僧實是平生所遇最強對手。
渡滅心中的驚駭更甚。
這些年他之所以甘心潛隱，卻是因敗於陽頂天之手而知恥後勇，潛心閉關精研「金剛門」各種絕學。
他也著實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經三十餘年砥礪，竟將金剛伏魔神通、金剛不壞體神功、大金剛拳、金剛般若掌、大力金剛指五門絕學俱都練到由外而內境界，又將五種內力融匯貫通，推演出一門可以同時駕馭這五種絕學的內功「大威金剛神力」。
渡滅原以為憑此神功，即使再遇到陽頂天已可戰而勝之，卻不料一個比昔年的陽頂天還要年少許多的白樸，竟能硬接他全力一擊的「大金剛拳」而不落下風。
兩人各自戒惕，再出手時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渡滅交替使用「大金剛拳」與「金剛般若掌」，拳勁掌力莫不至大至剛。
白樸只用一路「降龍十八掌」，掌法大巧若拙，掌力剛柔並濟。
二人彼此只隔數尺交手，拳掌間激盪的勁力卻攜風雷浩蕩之勢，開碑裂石之威，直迫至丈余開外。
雙方觀戰眾人俱都驚心動魄。
除了追隨張三丰較久的宋遠橋、俞蓮舟二人，余者平生便從未見過有人交手竟能生出如此威勢。
驀然間，渡滅主動後退一步，拳掌的無窮殺招盡化作右手食指的隔空一點。
「嗤！」
隨著一聲輕響，一道無形指力凌厲如槍矛，刺向著白樸心口。
「大力金剛指」，以渾厚內力御使，可發無形金剛指力，力可碎石，利可洞壁。
白樸亦後退一步，同樣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虛點，指力醇厚平和，無形無聲。
兩道指力相觸，彼此身體都輕輕一晃，而後同時向後再退一步，再出一指。
雙方越退越遠，所發指力卻越來越強。
最後二人相隔兩丈距離運指遙擊，空中隱隱呈現半透明的氣勁波動，各自頭頂卻如蒸籠般白氣氤氳，漸聚漸濃。
棋逢對手，白樸戰意愈發高昂。
他陡然飛身後退，腰間「青蓮劍」鏗然出鞘遙指前方：「你我拳腳難分高下，便在兵器上來見生死！」
渡滅不語，只是從袖中滑落一條拇指粗細的黑色長索，不明材質，亦不明具體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