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殷梨亭、紀曉芙攜張無忌沿運河一路乘船北上。
張無忌初時因母親離開而悒悒不樂,竟紀曉芙巧言撫慰方才開心。
他生在海外,長在荒島,如今回到中原花花世界,自然事事新鮮,抓著紀曉芙問個不停。
紀曉芙也很喜歡這個孩子,每每都耐心解答。
只是行了數日後,張翠山與殷素素返歸中土的消息,不知怎地竟傳得舉世皆知。
殷素素那邊不知情形如何,張翠山這邊已屢屢有人攔路。
如今「屠龍刀」之秘真相大白,自然沒有人為了一部勞什子兵書而觸武當派虎鬚。
但謝遜當年造孽實在太多,哪些遇害之人的親屬同門皆心心念念找謝遜報仇。
兩年前殷天正當眾說明謝遜應該已攜了「屠龍刀」,擄了張翠山、殷素素出海,躲去某處荒僻海島破解「屠龍刀」之秘。
大海浩瀚無際,尋到人的機會實在太過渺茫,這些人只能暫且放下報仇的心思。
一直堅持出海尋人的,便只有心懸張翠山、殷素素的武當派、天鷹教,以及兼有尋找謝遜和「屠龍刀」兩個目的的峨眉派。
但得知張翠山、殷素素返回中土,那些與謝遜有仇之人立時重燃希望,皆想從二人口中探知謝遜下落。
此事張翠山與殷梨亭已有過商議,準備先回武當請示了師父,再決定如何回應此事。
因此,他每次都向來人好言解釋一番,並約定會在三個月後,於武昌黃鶴樓上設宴廣邀群雄,當眾就謝遜一事做個交代。
武林中人最重信諾也最愛面子,張翠山既做了承諾,便必然不會賴帳,而且言辭懇切給了大家面子,也便少有人不賣這個面子。
當然,那極少數不賣面子之人,也並未在張翠山、殷梨亭的手下討得好處,不吃敬酒都領一杯罰酒後含羞帶憤而去。
這一日,幾人乘船逆漢水而上,來到襄陽附近。
傍晚時分,船泊南岸。
紀曉芙拉了張無忌到船舷邊,遙指襄陽為他講起郭靖、黃蓉夫婦在此抵禦蒙古大軍的故事。
張翠山和殷梨亭則在船艙內商議行程,決定到穀城縣便棄舟登岸轉行陸路。
正說話間,他們忽的聽到艙外傳來張無忌的一聲驚叫。
二人唯恐有甚意外,急忙抓起兵器沖了出來。
此刻紀曉芙和張無忌都望著南邊岸上,滿臉俱是憤恨之色。
「是韃子兵在殘殺百姓。」
見二人出來,紀曉芙恨聲道。
張翠山和殷梨亭一起望去,果然看到遠處有十餘名元兵,騎馬圈住了四五十個百姓,刀砍矛刺外加戰馬踐踏,每一刻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天下義兵四起,汝陽王坐鎮中樞調兵遣將,派了多路人馬到地方平叛。
這些元兵軍紀極差,平日便常大施殘暴,侵害百姓,如今有了平叛的名目,更經常殺良冒功兼擄掠錢財、淫辱婦女。
殷梨亭看得目眥欲裂,大喝道:「五哥,此事咱們不能不管!」
張翠山用力點頭:「此乃武當弟子本分!」
武當七俠生平最恨的便是元兵殘害良民。
張三丰平素督訓甚嚴,門人不許輕易和人動手,卻又明言若遇到元兵肆虐作惡,對之下手卻不必容情。
當時張翠山道:「請弟妹看護無忌,六弟跟我上岸!」
雙手提了途中重新置辦的「鐵畫銀鉤」兩般兵器,縱身從船上躍下。
「小無忌,且看六叔如何殺韃子!」
殷梨亭向著張無忌叫了一聲,提劍隨之躍下。
等到兄弟二人趕到近前時,那些百姓已死傷過半,其中不乏婦孺。
他們當即含憤出手。
張翠山左手爛銀虎頭鉤將一個元兵拖下馬背,右手鑌鐵判官筆卻不點穴道,筆尖直接貫穿其咽喉。
殷梨亭運劍如穿活魚,劍尖從一個元兵後腦刺入,口中透出。
他們施展身法遊走全場,將一個個元兵擊殺當場絕不留情。
船上的張無忌看得熱血沸騰,又蹦又跳地為父親和六叔喝彩叫好。
紀曉芙不得不按著他肩膀,唯恐他一不小心跌下船去。
驀然間,她眼角餘光瞥見一人從船尾處縱上,舉手一掌向自己打來。
紀曉芙不假思索,一手將張無忌推開,以免他遭池魚之殃,一手出掌反擊。
「砰」的一聲悶響,雙掌相交。
紀曉芙只覺對方掌力猶如排山倒海,更伴隨一股至陰至寒之氣,不僅震得她連退五六步,更覺全身寒冷透骨。
那人卻未乘勢進擊,反手一抓將旁邊的張無忌拿住。
紀曉芙驚怒交集:「糟了,竟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和聲東擊西之計,他的目標是無忌!」
但她此刻面色慘白,遍體冰寒刺骨,不得不全力運轉內功抵禦侵入體內的詭異掌力,已無力出手搶人,只能竭力大叫求援。
「五哥!六哥!快回來救無忌!」
岸上的張翠山和殷梨亭聽到喊聲,回頭看時盡都大驚失色。
「五哥,這裡交給你!」
殷梨亭顧不得還有最後兩個元兵未殺,口中喝一聲轉頭便向船上飛掠而去。
「六弟(六哥)小心!」
張翠山和紀曉芙卻同時驚叫示警。
原來便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兩個元兵之一陡然從馬背上竄出,身法靈動迅捷之至,一閃便已追到他身後,抬手一掌直擊後心。
殷梨亭反應極快,回身一掌攔截。
只可惜他不明對方虛實,雙掌一擊之下,立時步了妻子後塵,全身如墜冰窟,一時難以行動。
張翠山愈發驚駭,百忙中一鉤結果了另一名元兵,而後鐵筆銀鉤猛攻向那偽裝成元兵的高手。
那人卻不與他糾纏,縱身向船上飛掠而去。
張翠山還要看護殷梨亭,一時追之不及。
那人尚未來得及登船,一眼便看到正運功驅除寒氣的紀曉芙。
他雙眼冒光,大叫道:「師弟,那小子便由你送到王爺面前邀功,這美人兒卻歸我了!」
一言甫畢,忽有一個清朗聲音隨風飄入耳中:
「玄冥神掌天下絕學,如今卻被用來擄掠幼童、欺凌女子,百損道人地下有知,便羞也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