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一口道破武功師承,正得意洋洋的兩人大驚。
他們正是受汝陽王差遣來探尋謝遜下落,以便奪回屠龍刀的「玄冥二老」。
二人都是來自西域的異族番人,舍本名而以「鹿杖客」「鶴筆翁」為號。
傳授他們「玄冥神掌」絕技的師父,也正是昔年投靠元蒙、在攻破襄陽一役時建有大功的邪派名宿百損道人。
此人約二十歲年紀,身形挺拔如松,玉面修眉,目如寒星,頗有不怒自威氣度。
此刻他正從岸邊一艘小船上拔出一根撐船用的竹篙,揚手擲入水中,隨即縱身飛掠向水面,雙足一前一後踩在竹篙當中。
而後也未見他如何動作,那竹篙竟如離弦之箭般,貼著水面向著南岸這邊電射而來。
「一葦渡江!」
玄冥二老及張翠山、殷梨亭、紀曉芙看到這一幕時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他們都看出黑衣青年表面沒有動作,卻從腳底「湧泉穴」施放內力鼓盪江水,藉以推動竹篙飛速前進。
這般手段,確是極似傳說中的達摩老祖一葦渡江故事。
當然,襄陽這一段的漢水寬不過一里,與達摩橫渡的浩蕩長江不可同日而語,而那竹篙的浮力也遠大於蘆葦。
轉眼間,那竹篙距離這艘船已只余百步。
青年抬起右臂,從袖內探出一隻白皙如玉的修長手掌,將食指壓在拇指之下,指尖扣著一顆圓圓的小石子。
「咻!」
隨著手指輕彈,石子從指尖飛出射向空中,帶著一聲刺耳的破風尖嘯,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往船上,落點是抓著張無忌的鶴筆翁面門。
鶴筆翁觀其來勢之疾、聽其風聲之響,便知這顆小小的石子中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雄勁大力,不敢赤手空拳去接,急忙用個藏頭縮頸的架勢矮身閃避。
石子擦著頭皮飛過,射中另一邊的船舷,將堅厚船板射穿一個手指粗細的圓孔。
「好厲害!」
在鶴筆翁驚魂甫定之際,竹篙已到船前。
青年身如一鶴沖天而起,在空中輕靈曼妙的一下轉折,向著船上落下。
他人在空中,再次扣指輕彈,又一顆石子飛出。
這顆石子卻是無聲無息,貼著甲板飛向鶴筆翁,將到他身前時猛然昂首向上,射往鶴筆翁的下腹要害。
鶴筆翁也是到石子近身才發現,頓時駭得亡魂大冒,不假思索地鬆開抓著張無忌的右手,用一式鐵板橋直挺挺向後仰倒。
石子斜向上方,擦著他的小腹、胸口、面門,險之又險飛過。
鶴筆翁彈腰直身,後怕之餘又惡向膽邊生,雙手已從後腰拔出一對獨門兵器「鶴嘴筆」。
這對兵器形如大號毛筆,只是筆頭尖長形如鶴嘴,晶光閃亮,鋒銳異常。
與此同時,青年也飄然落在甲板之上,抬手扣指,彈出第三顆石子。
這顆石子是筆直飛出,飛行時發出的竟是隆隆風雷之聲,擊向鶴筆翁的胸口。
鶴筆翁已不及閃避,忙覷准石子來路,將雙筆交叉護在身前封攔。
「啪!」的一聲爆響。
石子撞在筆桿上,登時炸碎成無數細小石屑飛濺。
鶴筆翁但覺虎口劇痛,雙臂酸麻,胸中氣血翻湧,腳下不由自主地踉蹌跌退三步。
青年則趁機閃身近前,抓住張無忌後退,輕輕放在紀曉芙身邊。
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微微皺了皺眉,道一聲「得罪」,舉手按在她的左肩,掌心注入一道綿綿勃勃的醇和內力,如湯沃雪般消融了她體內的寒氣。
紀曉芙長舒一口氣,終於恢復行動能力,拱手道:「多謝閣下仗義援手,敢問高姓大名?」
青年收手,微笑還禮道:「不敢,在下楊乾,見過紀女俠。」
此刻鹿杖客也跳到船上,取出一柄黑沉沉的鹿角短杖,目光陰沉地與鶴筆翁並肩而立,喝道:「小子是哪一派弟子,因何識得我們兄弟來歷?」
楊乾轉身與二人相對,冷笑道:「我不僅知道你們是百損道人弟子,還知道你們徒承師業繼續為元蒙效力。不過昔年百損被忽必烈奉為座上貴賓,你們卻充當了汝陽王門下走狗,可稱不肖之至了!」
「小子找死!」
玄冥二老大怒,齊舞三般兵器向楊乾攻來。
他們之所以用兵器而棄「玄冥神掌」,只因此掌法有個極大破綻。
若運玄冥掌力與人對掌,一旦對方內力在他們之上,所發至陰至寒掌力便立時倒激體內,令自己大受其害。
以楊乾三顆石子表現出的功力而論,他們自然不敢冒此大險。
楊乾不慌不忙,右手在腰間一抹,立時有一道血光如虹飛空,切入一杖雙筆攻勢的縫隙,斬向玄冥二老頸項。
玄冥二老急忙後退閃避,同時看清楊乾手中多了一柄四尺長刀,刀身薄如紙片,顏色殷紅如血。
楊乾輕輕一振長刀,刀身震顫嗡嗡作響:「此刀名為『血刀』,每次出鞘皆要暢飲鮮血,空回必至不詳。今日當割鹿斬鶴,以饗刀鋒!」
話音未畢,血色長刀化作一道由無數刀鋒重疊交匯而成的滔天巨浪,鋪天蓋地向著玄冥二老席捲而去。
玄冥二老從未想過世間竟有如此可怕刀法,並肩狂舞一柄鹿角短杖與兩支鶴嘴筆。
憑著自幼同門學藝養成的默契,二人在身前舞出一片黑雲與兩團黃光,借力構築防線抵禦似乎無孔不入的刀光。
至於反擊,那是想也不敢想了。
然而楊乾長刀所化血浪似永無窮盡且愈來愈猛,一個浪頭接一個浪頭衝擊玄冥二老守勢。
驀然間,無窮刀光合而為一,化作一抹極淡的紅芒,與楊乾陡然前沖的身形融為一體,從玄冥二老之間飛掠而過。
楊乾的身形倏地定住,「血刀」斜垂身側,一縷血痕沿刀鋒向下滑落,在刀尖處匯成一滴晶瑩血珠。
在血珠從刀尖滴落的瞬間,僵立原地的玄冥二老頭顱向前一垂,齊齊地滾落在甲板上,手中鹿杖鶴筆亦齊腰而折,前半段隨頭顱一起墜落。
直到此刻,張翠山扶著殷梨亭回到船上,前後不過片刻。
他們親眼看到楊乾有如神兵天降,救下張無忌、紀曉芙,又砍瓜切菜般斬殺那兩個可怕高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佩服,一起向對方施禮稱謝。
楊乾看殷梨亭也是面青唇白渾身寒氣,便也傳了一道內力幫其消融寒氣。
兄弟二人急忙請教對方來歷。
楊乾收了長刀,笑道:「尊師張真人有大恩於在下,此次適逢其會略盡綿薄之力,也不足報答張真人萬一。至於在下來歷,此刻實是不便奉告。等見到張真人時,兩位只說古墓後人楊乾頂禮遙拜,張真人便知端地。」
說罷,他洒然揮一揮手,翩然飛掠下船,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