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的清風劍,原也不是殺人技。
俞公明能使得讓人看不出破綻,已是極限.此刻細思黑布上所錄劍譜的種種變化,任意所至,皆是殺人技,自然不是同一門劍法了。
雙方斗得許久,青城派弟子漸覺丹田有撕裂之隱痛,極細極微,像是一面布料上用極細的針尖輕輕划動。
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三大弟子得蒙余滄海傳授「鶴唳九霄神功」的入門法訣。余滄海便說初始升華鶴唳神功,丹田內里會有撕裂之痛,能否闖過生死玄關,要看天命。
其他人修煉的是青城派練氣心法,青城派早已將種種弊端消除,原無這樣的疼痛。
他們又見俞公明使得的確是華山清風劍,這套劍法青城派也會,經余滄海參究後,可用松風劍法輕易大破之。偏偏拿俞公明半點辦法也無,反而一條持劍的手臂越來越酸麻,不禁又氣又急。
兩名年輕弟子再難支撐,跳出戰圈,一人罵道:「龜兒子——狗雜種——」
俞公明恨不得殺了二人,可一想到自己是華山派弟子,只得忍著,譏笑道:「余掌門不好好的教弟子劍術,只教罵人的話術。難怪青城派墮落到只配對付福威鏢局的境地。嘿嘿。」
另一人道:「龜兒子,放你娘的臭屁。」
俞公明道:「你沒娘麼?」
方人智叫喚道:「不行了,不行了,拿這狗賊種沒法子。」
他一跳出戰圈,跟著有兩人也收劍而歸,方人智罵道:「入他先人板板的,真是邪門。」
俞公明譏刺道:「青城派弟子,怎麼不使辟邪劍法?那六個招式,你們練得俊得很。」
侯人英等人又惱又急,均尋思:普通劍法,看時全破綻,一交手全無破綻,活見鬼。
方人智道:「大師哥,要不算了。這小子花十兩銀子買這柄重劍,比先前更厲害許多。」
俞公明哈哈大笑道:「有種別走,決戰到天黑。」
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三人丹田撕痛加劇,同時大吼一聲,跳出戰圈。
俞公明還劍入鞘,氣定神閒,抱拳道:「諸位師兄,千萬不要將今日之事傳了出去。何況,在下從來沒有打贏過任何人,全靠各方豪傑手下留情。」
說到「豪傑」二字,故意拖長了音調,譏刺青城派。
侯人英冷哼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
青城弟子先行離去。
俞公明見天色尚早,進城閒逛,又吃了一頓手抓肉,給葫蘆中灌滿酒,擇一客棧住下,仔細行功練氣。只一個更次,將今日吸入膻中穴的諸般「真氣」化於無形。
他自然明白,織金玉牒上兩篇功法,愈發精深了。
深夜已至,他將枕頭放進被窩,放下床帳,將一扇窗戶虛掩後,便鑽到桌下盤膝打坐。丑時剛至,只見一人掀窗而入,腰間明晃晃一柄宣花斧,朝床上頭部位置砍去。
俞公明身子一展,躥出桌底,劍未出鞘,朝那人腦袋上砸去。
那人反應奇快,一斧未砍到底,驟然間便已擋在劍鞘砸向的路徑上。
俞公明心中呼道:「辟邪劍法?」
電光火石間,劍鞘砸在斧刃上,那人拿斧的左臂一沉,顯見沒料到劍之重,右手一掌推出,掌心隱隱有黑氣。
俞公明臨敵經驗極豐,左掌相迎,兩掌相撞之下,那人尖叫一聲,胸膛向下一陣塌陷,撇下大斧,從窗戶中逃走,輕身功夫了得。
俞公明怕對方有人伏擊,不敢追上去,撿起宣花斧,斧刃上好深一個缺口。點燃蠟燭,只見半條左手臂黑氣繚繞,驚心不已,心道:「我與魔教中人素無瓜葛,魔教中的高手憑什麼要殺華山上一介無名小卒?」一時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當下練氣行功,將左臂上黑氣悉數化去,只見左手五指指尖上,滲出絲絲黑氣,小指上獨有兩個位置。那正是拇指少商穴、食指商陽穴、中指中沖穴、無名指關沖穴,小指上的少澤穴和少沖穴。
此際思來,從血泊中撿起板磚時,正是五指上這六個位置刺痛。
俞公明便即明白,哀牢山四鼓追蹤的不止是兇手,更是那塊曾落到他們手中的金邊板磚。
這次化去黑氣後,前所未有的睏倦,便鑽到床下酣睡到大天亮。鑽出床底時,餓得前胸貼後背,似乎昨夜行功後,將腹中食物消化一空,連屎也無。
來到客棧對面的龍首樓,叫了滿滿一桌肉菜,三大碗米飯,酒也顧不得喝,風捲殘雲。又要了一小盆手抓大骨頭,吃得乾淨後,才覺得腹中飽脹。
猛聽得樓道上噔噔大響,只見十多個漢子一涌而上,個個握住刀柄、劍柄,還有兩個手中拿著錘子。
過不多時,王伯奮和王仲強兄弟先後走上來。
俞公明心思:「這是什麼道理?」倒滿一杯酒,咕的一聲咽下。
王伯奮大怒道:「姓俞的,你為什麼要潛入金刀門,殺害伍師傅?」
俞公明被問得一頭霧水,又倒了一杯酒飲下。
王仲強罵道:「狗雜碎,快回話了。」
俞公明置之不理,看也不看一眼。
王伯奮叫道:「俞公明,你聾了嗎?」
俞公明這才側目道:「諸位有事?」
王伯奮道:「你為什麼要殺害伍師傅?」
俞公明奇道:「誰是伍師傅?」
王伯奮道:「就是昨日與你交手的那人,你為什麼要殺了他?是要向金刀門耀武揚威?」
俞公明搖頭道:「金刀門?沒興趣得很。」
王仲強道:「大哥,別廢話了,直接擒回去要爹爹發落。」
俞公明微笑道:「昨天,我已經給過林師兄面子。今日或往後,我誰的面子也不給。是生,還是死,咱們各憑天命。」左手輕輕搭在劍柄上,殺氣騰騰。
王伯奮一想到昨天俞公明空手震落劍的情形,身子一抖,冷冷的道:「你敢承認殺了人,是不是?」
俞公明目光如炬瞪過去,沉聲道:「滾!」
王伯奮轉身下樓去了,其他人趕緊跟上。
忽聽一人道:「華山清風劍,好不威風。」
只見樓道口走來兩人,一個蒼老的老頭,一個頭戴斗笠,坐到西首一張桌上。
俞公明看見那頭戴斗笠之人,將一柄銀白劍放在桌上,說道:「原來是前輩買走那柄白虹劍。」
那戴斗笠的人微一點頭,微一側目,淡淡的道:「我還要謝謝你,沒要這柄白虹劍。」
俞公明道:「不用謝。」
那人突然發問道:「是劍神風清揚教你的清風劍?」
俞公明一愣神,搖頭道:「晚輩不知風清揚是何方神聖。」
那人道:「劍神風清揚,與我爹爹極有淵源。倘若你是劍神的傳人,那本是極好的事。可惜,可惜,大家都還是能從『華山清風劍』,想到華山劍神風清揚。」
俞公明道:「那是晚輩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