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勞德諾、梁發、施戴子三人上樓來。
勞德諾道:「小師弟,師父師娘到了,叫你也去金刀王家。」
俞公明微笑道:「二師兄,金刀門,何等了得,小弟怎麼配進人家的門。不去。」
梁發道:「俞師弟,這是師父的令諭,你也不聽了?」
俞公明臉色漸沉,怔怔出神半晌,搖頭道:「我只是不去王家,又不是不聽師父的令諭。」
勞德諾道:「昨日之事,王老英雄已向師父、師娘說明,也當眾責罵了王伯奮師叔。你若去了,大家說開,一點小小矛盾,沒什麼大不了。」
華山弟子稱呼王伯奮為「師叔」,自然是按照林平之父親林震南和岳不群平輩而論。
俞公明斬釘截鐵說道:「我不去金刀門王家。師父、師娘親臨,我也不去。」
梁發喝道:「俞公明,你大膽。」
俞公明犀利目光瞧過去,淡淡的道:「三師兄,你們是人,我不是人麼?俞公明堂堂的大好男兒,豈會做一介趨炎附勢不知羞恥之徒。」
梁發道:「你跟師兄用這種口氣說話,眼中還有上下尊卑?心中還有華山七大戒律?」
俞公明反問道:「你吼來吼去,就是遵守華山七戒?不去就是不去,你待怎麼著?」
忽聽西首那人道:「佛都有火的時候,況人乎。」
梁發還要說,勞德諾攔住道:「三師弟,咱們回去稟明師父,也就是了。」
梁發冷哼道:「一點規矩也無,難怪師父看你不入眼,簡直是咎由自取。」
三人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田伯光慢悠悠走上來,哈哈大笑道:「華山派,熱鬧得緊,妙,妙。」
俞公明也不看他,只顧著喝酒。
田伯光怒道:「臭小子,上次搶了我的百年人參,當作不認識麼?」
俞公明笑道:「怎麼?要我跟你這淫賊一見如故,如老友般談笑風生?你快吃飽了,我好殺你。」
西首那人咯咯一笑:「好一個君子劍的弟子,殺人還這般的講究。」
田伯光朝西首那二人瞧了瞧,臉露疑惑之色。
西首那人又道:「我們只是路過,兩不相幫。」
田伯光冷冷道:「那樣最好。」
突然出刀,砍向俞公明。
俞公明出劍奇快,不閃不避,任他往劍身上砍,乒桌球乓大響起來。
西首那老者道:「這柄重劍,的確如虎添翼。只要那小子搶先護住人身要害,單憑異於常人之堅韌筋骨,累也累死對頭咯。」
那老者道:「斷然不是。這門劍法如此粗陋,只配岳不群傳授給一個無關緊要弟子。」
田伯光聽那二人的話,越聽越氣,心道:「華山弟子中,便是盡得岳不群真傳的令狐沖,也擋不住我的快刀。這小子,真是邪門得緊,那是怎麼回事?」
他已手筋隱隱作痛,卻見俞公明面帶笑意,氣更不打一處出來,罵道:「小賊種,敢嘲笑老子。」
俞公明一臉笑眯眯模樣,也不搭話,只是全力防禦。他忽然說道:「你這式刀法,使得不對了。」
田伯光一愣神,問道:「他媽的,那裡不對?」
俞公明道:「這式刀法,應是天圓地方,你只使出了天圓,缺了地方。咦,你這一招也不對,六合之式,缺了八荒的氣勢。」
田伯光罵道:「放他媽的臭屁,老子砍死了你。」
又聽那老者道:「這小子不可能殺人。」那戴斗笠的奇道:「為什麼呢?」那老者道:「只要他敢發招,田伯光瞬間就能砍他十七八刀。」
田伯光大笑道:「對了,這不是清風劍法,而是烏龜劍法。」
俞公明悠悠的道:「你就不怕你烏龜也不如?」
那戴斗笠的咯咯大笑。
又斗得一刻,田伯光漸覺一條臂膀酸痛難當,快要抬不起來,尋思著華山派群弟子就在洛陽,一旦圍攻,當真棘手。霎時收刀衝下樓去。
俞公明長呼一氣,精神熠熠,又有點餓了,叫了肉菜。
那戴斗笠的道:「跟豬一樣能吃,華山派都能給吃窮。」
那老者道:「有道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一身筋骨肌肉正是蓄力之時,飯量自然異於常人。」
只見樓道走上來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背上背著長短寬窄不一的劍,默默坐在另一面靠窗戶的一張桌上。
其中一個肥臉漢子扭過頭來問道:「你可是華山嶽師伯門下,俞公明,俞師弟?」
俞公明識得是嵩山派來人,卻不認識,抱拳道:「在下俞公明。」
那人點了點頭,道:「岳師伯和寧師叔已到金刀王家,你怎地獨自在這裡?」
俞公明心中一凜:「華山派的行蹤,嵩山派怎地如此清楚?師父師娘最快,也是今早才到洛陽。」回道:「晚輩出身寒微,宗門中也是身份低微,不配進人家的高門。」
料來嵩山派也知曉昨日他被羞辱一事,沒有隱瞞的必要。
那人道:「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俞師弟是華山派的弟子,也是五嶽劍派的弟子。金刀王家如此行事,未免太不把五嶽劍派瞧在眼裡。」
俞公明吃了一驚,心道:「好毒的用心。」連忙搖頭道:「倒也沒那麼嚴重。華山派弟子中,也只晚輩一人而已,那沒什麼所謂。」
那人道:「俞師弟,事關五嶽劍盟之顏面,一人與一百人,便無分別。你若願意,大伙兒便陪你去金刀門辨個明白。」
俞公明連忙道:「不必,不必,那是晚輩自個兒的事。」
那人又道:「俞師弟這樣膽小怕事,豈不墮了華山派和五嶽劍盟的威名?」
另一個黃衫漢子笑道:「膽小怕死,實非大丈夫所謂。」
俞公明道:「晚輩尚未娶妻生子,還算不得大丈夫。被人侮辱,往後多加小心,便是了。」
正說間,七名身穿深灰長袍的人走了上來,之後是六名穿青灰薄衫的人,個個手中執劍,分兩張桌坐定。
那七個穿深灰長袍的乃是泰山派弟子,長袍上的暗紋山形,正是雄偉泰山。
那六名穿青灰薄衫的是衡山派弟子,衣袖奇寬,頗為飄逸。
過不多時,一行十個女尼也走上樓來,正是恆山派弟子。這十人皆是那夜圍攻木高峰的恆山弟子。
俞公明皆見過,抱拳道:「恆山派諸位師姐,別來無恙。」
儀和瞪了一眼,冷哼道:「讓你混出個華山清風劍的名聲,真是笑死人。」
俞公明熱臉貼到冷屁股,頗覺掃興,繼續吃菜喝酒。
但見那名黃衫漢子站起來,作了四方揖,道:「五嶽劍派中,泰山、恆山、衡山三派的師兄師姐都到了,咱們該一起去拜會岳師伯和寧師叔。」
另一名黃衫漢子道:「也要向金刀王家問個清楚,膽敢侮辱五嶽劍派的弟子,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