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恆山吃了一頓齋飯,俞公明和舒奇便即下山,抄小路回到華山。這一來一回,用時極短,十分平靜。
岳不群十分高興,道:「公明,華山派素來低調,如此次這般,不招惹是非,便是對了。」又道:「平兒,你去召集大家到軒上來。」
不一會兒,二十多名弟子齊聚有所不為軒。
岳不群滿臉帶笑,朗聲道:「平兒,你用辟邪劍法,對拆靈珊的玉女劍十九式。」
梁發突兀拍手叫好道:「好嘢!又可以一觀小師妹的玉女劍十九式。」
施戴子道:「自師父和師娘那次拆解後,我等再也未見過玉女劍十九式,破解其他門派劍招的場面。」
俞公明和舒奇站在欄杆處,令狐沖擠過來,慵懶的拄劍靠在一根亭柱上,連連打著哈欠。
林平之走到軒中時,忍不住朝俞公明瞧來,只見俞公明眼眸深邃,烏黑瞳仁有銳利晶光,難以看出俞公明看著那兒,顯見是沒往軒中看。
岳靈珊和林平之打起精神,各提長劍,相向而立。
岳靈珊道:「小林子,當著大家的面,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林平之抱拳道:「師姐只管全力以赴,小弟接著便是。」
岳、林二人一動劍,嘿哈聲漸起,劍光閃閃,身影交錯。一旁梁發等人賣力叫好,聲音又恰到好處不蓋過軒中二人。
俞公明只瞧得一小會兒,才覺得自己於「辟邪劍」和「玉女劍」兩門劍術,純熟已極。想來是比不上師父和師娘,但此刻看岳、林二人使劍,兩柄長劍刺來刺去,宛如兒戲。
「玉女劍」一點兒也不「玉女」,「辟邪劍」半點也無「辟邪」之神采。
俞公明一聽到梁發等人鬼叫,心中頓生厭惡憎惡之心,微微撇過頭去,不再觀看。只見令狐沖斜倚在欄杆上,已有輕輕鼾聲。
他伸手戳了一下令狐沖的胳肢窩,令狐沖斜眼一瞧,問道:「做什麼?好好觀你的劍。」
俞公明便又凝神去看,林平之已是滿頭大汗,岳靈珊神采飛揚,心道:「剛入華山時,我便跟林師兄提過,他所使辟邪劍法的缺點是『軟』、『折』、『斷』。過去兩年時光,一點兒長進也無。」
俞公明瞧著瞧著,眼中再無二人使劍之情形,取而代之有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影,一個用華山派的玉女劍十九式,一個用福威鏢局的辟邪劍法,惡鬥正酣。這種情形,仿佛在夢中時常見到,今日便是那樣的真切。
岳靈珊嘿的一聲,一腳踢落林平之手中的劍,笑道:「小林子,你又輸啦。」
眾人都拍手叫好。
只有令狐沖斜倚欄杆上,俞公明拄劍呆滯像個木雕。
忽聽岳不群笑問道:「公明,你在想什麼?」
俞公明回過神來,忙道:「弟子只覺師姐劍法圓融,師兄劍勢輕捷,只是其中勝負關竅,實還看不真切。」
岳不群笑道:「那你說,他倆為什麼總是輸?」
俞公明沒想到師父給這樣一個大的陷阱,急中生智說道:「弟子不曾見過師姐和師兄輸的場面,這其中的奧秘,一時便難參透。」
他頓了一頓,又道:「子好像這麼曰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那是說,不要擔心別人不了解自己,擔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別人。」
他一說到這裡,心下坦然,道:「師父,弟子功力不夠,還做不到子曰過的許多道理。」
令狐沖哈哈大笑,似是睡意全無,慢慢坐在欄杆上,兩隻腿蕩來蕩去,左顧右眄,也不瞧軒中二人一眼。
林平之又惱又急,恨不得衝過來給俞公明兩個嘴巴子,拾起劍時,狠狠跺了一腳。
岳靈珊惱道:「你生我氣?又不是第一次。」
岳不群忽然令道:「公明,你用蛤蟆棒法與師姐拆招玉女劍十九式,不許你手下留情。」
俞公明心中一凜,暗自道:「果然是師父師娘起疑了。」恭恭敬敬道:「是,師父。」
俞公明走進軒中,朝師父、師娘恭恭敬敬行禮,倒轉劍柄,向岳靈珊一拱手,道:「請師姐點撥。」
劍尖指地,身形前傾,如蛤蟆潛泥,以守帶攻,正是第一招「泥塘蹲蛤」。
岳靈珊瞧見林平之臉上的怒意,一想到俞公明屢屢闖出名堂,而林平之屢屢吃癟子,華山之外的名頭便是連她這個掌門女兒也蓋了過,便也莫名的怒火中燒。
她一起手,便是玉女劍十九式中的殺招「仙女散花」,緊跟著一招「孤芳自賞」,儼然要用這兩招殺死了俞公明。
俞公明見她起手,便知是那一招,尋思著贏是不能贏的,卻也得輸得體面。邊鬥劍邊心下默數玉女劍招式,待得到了第十六式「碎玉清音」,正好進了一招「枯枝掩徑」。
岳靈珊毫不留情的數劍割在手腕、手背、手指上,一隻手登時鮮血淋漓。
梁發等人轟聲喝彩,掌聲雷動。
岳不群滿面堆笑,使勁點了點頭,道:「珊兒,這玉女劍十九式,你終是初窺門徑了。尤其這一招『碎玉清音』,使出了其要訣,『劍鳴如碎玉,玉碎劍氣生』。」
寧中則也是滿心歡喜,沉聲道:「珊兒,這門劍法用足了功夫,豈有被青城派擒去的道理。你絕不可沾沾自喜,更要發奮用功,迎頭追趕大師哥和公明。」
梁發道:「師娘,俞公明已是小師妹的手下敗將,他追趕小師妹才是。」
寧中則搖頭道:「一旦生死相拼,珊兒必敗。」
眾弟子都呼道:「這如何可能。」
岳靈珊奇道:「娘,你怎麼會這麼說?瞧女兒不起麼?」
寧中則微笑道:「公明與外人過招,何曾規規矩矩使過劍招了?他一套清風劍,連戰田伯光兩次,都能驚走對方,你覺得你可以?
「剛剛這一招對招,若不是公明有心算計,那也便是正好趕了巧。
「倘若還有下次,你覺得公明還會用這招『枯枝掩徑』,對你的『碎玉清音』?
俞公明聲色自若,誰也看不出他如何做想,略顯木訥神態,還在回想剛剛的過招,全然沒聽到師娘所說,心中早已驚濤駭浪,心道:「師娘於玉女劍,已是登峰造極的造詣了。」
過得片刻,俞公明才搖了搖頭,緩緩道:「師娘,本派的玉女劍十九式,實是無懈可擊。」
岳不群沉吟半晌,緩緩道:「我和你們的師娘近年來不斷四處奔波,眼見所伏禍胎難以消解,來日必有大難。」
寧中則道:「華山派練氣功夫,須得二十年,方可初窺門徑,三十年才可登堂入室,要做到登峰造極,實不知要多少年。」
令狐沖從欄杆下輕輕跳下來,面色頓時肅然。
岳不群環顧眾弟子,緩緩說道:「從今日起,華山派的規矩,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