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十名弟子,剛到嘉興投了店。但見天空烏雲密布,接著便下起傾盆大雨來。這一場雨越下越大,直下了一晚竟不止歇。
次日清晨起來,但見雨雲低垂壓城,遠山霧氣茫茫,窗外風吹雨打。
俞公明和舒奇坐在窗前,煮茶,吃點心。二人一路上悶悶不樂,此刻也無人願意說話。
忽見大雨中跌跌撞撞走來一個嬌小身子的女子,左手按壓著右臂。走得稍近一些,他二人齊呼道:「恆山派的鄭萼師姐。」
舒奇打開門,叫道:「鄭師姐,你是找我們嗎?」
鄭萼一瞧見舒奇,臉色大喜,奔了進來,急呼道:「令狐師兄在那裡,我要求他去救我師姐們。舒師兄,俞師兄,求你們了。」
這會兒,竟不見勞德諾等人出門。
舒奇道:「我去叫二師兄。」打了油紙傘出去。
俞公明扶鄭萼坐下,倒了一杯熱茶,端過來一碟點心,才道:「鄭師姐,大師兄這次沒來,諸事由勞二師兄負責。」
鄭萼呷了兩口熱茶,道:「勞師兄也行,鄙派受到魔教妖人圍攻,危在旦夕。我與儀琳師姐、秦師妹三人各處尋找五嶽劍盟的師兄,乞求施以援手。」
俞公明道:「鄭師姐,莫要著急,等勞師兄吩咐。」
舒奇奔進來,苦笑道:「二師兄發高燒了,三師兄正照顧。二師兄只說,恆山派遇事,鄙派這次實難——實難——」
鄭萼哭道:「我去求勞師兄,這就去。」踉踉蹌蹌走了出去,血水從衣袖滴落。
俞公明和舒奇坐回椅子上,都看向窗外的大雨。
過得許久,只見鄭萼趔趔趄趄的走了,風聲中夾雜著無力的哭聲。
俞公明取過劍,卻見林平之和岳靈珊打著油紙傘走了進來。
林平之怒問道:「你要去幹什麼?要去逞能麼?當你的華山清風劍俠麼?」
俞公明沉聲道:「師父常說,『五嶽劍盟,同氣連枝』,我此去,便不違背師訓。」
林平之唰得一下拔劍出鞘,劍尖直指俞公明咽喉。
俞公明沒有躲,林平之猛地一劍刺來,一陣呲牙咧嘴。
舒奇大叫一聲「不要啊」。
只見林平之的劍光一閃,嗆啷一聲插回劍鞘,俞公明一隻手按著林平之的手背,淡笑道:「少鏢頭,師父的本事,你還沒學到皮毛。」
俞公明巴不得遠離勞德諾、林平之等人,也不打油紙傘,朝店外衝去。只見鄭萼和儀琳在店外急得團團亂轉,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的俗家少女,她名叫秦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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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山派三名弟子一陣喜歡,都叫了聲:「俞師兄。」
俞公明身材魁偉,大家年紀相仿,個頭高出一大截,道:「我跟你們去。」
四人一路北行。
儀琳忍不住問道:「俞師兄,令狐師兄怎麼沒來?是岳師伯怕他喝酒誤事?」
俞公明道:「家師說,值此多事之秋,大師兄須得擔著更重的擔子。」又道:「儀琳師姐,大師兄他很好。」
鄭萼口快心直,道:「令狐師兄和俞師兄威震八公莊,救了岳師伯的女兒,反被關禁閉,那是怎麼回事?我師父她老人家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只說岳師伯原也不是那樣的人。」
俞公明聽她有揶揄師父之意,心有不快,淡淡的道:「我師父做得對。」
四人行出十里地,折而西行,遠遠望見一座山丘,大雨幕簾中猶顯得蔚為壯觀。
儀琳道:「那是石臼峰,我們遊玩之時,突遇大雨。未料,斜刺里衝來一群歹徒,說要殺盡五嶽派弟子。」
俞公明搶先奔過去,但見恆山派每七人一組,組成兩個劍陣,一群蒙面人猛攻之下,劍陣被逐漸壓縮,向峰下湖泊靠近。
俞公明長嘯一聲,朗聲道:「華山清風劍,到此一游。」
第一次喊別人給他的名號,後面一句便接得不倫不類。
立有十一人掉頭攻來,俞公明拔劍出鞘,心道:「若要殺人,便用蛤蟆劍法好了。」
俞公明初次心無顧忌,豪情萬丈,手執一柄重劍,將蛤蟆劍法使得是神龍夭矯,寒芒未至而殺氣先覺。那便是與在有所不為軒中所使,大為不同。
每當一劍刺向對方要害時,他不免心生惻隱之心,總想著大家並無深仇大恨,何以害他人性命,變招間只將對方兵器擊落。
一人道:「這是蛤蟆棒法變來的劍法,怎地如此精妙。」
另一人道:「俞大俠無殺人意,咱們走吧。」
只見五人撿了兵器,遁進雨簾,沒了蹤影。
俞公明心中一亮,朗聲道:「諸位若是收了害人性命的錢,俞某手中劍將不容情了。」
果見許多人停了下來,三三兩兩的離去。
所剩之人,紛紛四散而逃。
俞公明心知這一回是僥倖了,倘若真是魔教高手在此伏擊,原也不可能有人衝出來報訊。剛與儀和、儀清等人打個照面,只見雨中奔來一騎。
那人勒馬滾落馬背,馬一頭杵在地上,翻騰不起來。
俞公明伸手扶起,卻不識得。
儀和和儀清叫道:「泰山派的魯百榕師兄?」
這人正是泰山派掌教天門真人座下弟子魯百榕。
魯百榕道:「恆山派諸位師姊,鄙派受到伏擊,請幫幫。」
儀清道:「魯師兄,這位是華山派俞公明師弟,大家同行,多個幫手,你意下如何?」
魯百榕瞧了一會兒俞公明,點頭道:「本派樊師兄和汲師弟,已領教過俞師弟的清風劍。師尊與幾位師叔反覆推衍清風劍,認為能把清風劍修煉到那般地步,當真了不起的很。」
俞公明道:「天門師伯謬讚,晚輩擔不起。」
卻見舒奇也從雨中趕來,打著一把很大的油紙傘,微笑道:「還是出來透透氣的好。」
眾人一氣趕到窖頭浜,泰山派弟子只有半數兀自在死拼,地上六具屍體,三具屍首分離,另三具四肢不全,其中兩具腸破肚流。
恆山派眾弟子都念佛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俞公明道:「殲滅這群妖人。」
一劍即出,迅若雷奔。
一柄長槍刺來,他劍尖正對著槍頭,直劈開進去,可一劈到那人掌心,倏然收劍,心念電閃:「非得殺人不可?會不會將更不容於華山門戶?」
那人驚悚之下,身子前傾,一隻手仍在空中逞握槍姿勢。
近處一人道:「這是蛤蟆棒法第二十七招『暗雲壓城』,你是俞公明?」
俞公明朗聲道:「在下華山清風劍俞公明。爾等聽著:殺人者,人恆殺之,黃泉路上,別做冤魂野鬼,老老實實投了胎,重新做人。」
圍攻泰山派弟子的人中,有五名好手,一聽到「俞公明」,立刻聯手攻擊過來。
俞公明不敢有絲毫大意,使出看家本領華山清風劍,全力防禦,暗運神功,在兵器撞擊中不斷汲取五人內功。
那五人力斗泰山派弟子時久,內力已大為損耗,經此難以察覺之下的「消失」,很快力不從心。
俞公明一瞧准對方兵器上散亂處,與長白山下那「列缺真氣」有些像,乒桌球乓數聲響,重劍撞在五件兵器上。只聽得那五人「啊——啊——」一陣大叫,先後逃走,輕身功夫當真了得。
泰山派之圍大解。
泰山派一名受傷極重的弟子道:「只怕衡山派也遭遇了伏擊。」
儀和問道:「孔師兄,在那兒,我們這就去幫忙。」
那姓孔的道:「不遠,不遠,此去二十里地,虎頭浜。」
泰山派弟子個個豪俠氣十足,一分為二,只留下重傷之人守護同門屍體,其他人一同前去救援。
三派弟子趕到虎頭浜,圍攻之人立刻退去。
衡山派,也死了四名弟子,眾同門不禁泣然淚下。
泰山、華山、衡山、恆山四派弟子一起,尋常以泰山派為首。
泰山派此行由天門真人的四弟子季百河統領。
衡山派以掌門莫大先生的二弟子阮懷仁。
季百河道:「阮師兄,鄙派同門被害了六人,咱們先將同門葬了,再想辦法追查兇手。」
阮懷仁點了點頭,重重嘆了一口長氣。
恆山派首徒儀和目露異光,恨恨的道:「華山和嵩山兩派,怎地沒有遭遇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