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發脖頸纏了一圈繃帶,一張臉腫得一塊一塊的,像癩蛤蟆身上的鼓包。
原來那藍衫漢子打人時,用上魔教的一門惡毒掌法藍紗掌。多虧那人初學此一套掌法,掌力積毒不深。若不然,梁發可就慘了。
梁發怒氣沖沖瞧著俞公明,突然發問道:「姓俞的,你特想笑,是不是?」突然暴起,抬手便要打俞公明的臉。
俞公明伸手格擋,二人拆得兩招,砰的一聲,雙掌互擊,梁發登登後退開五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時胸口劇痛,站不起來。
俞公明微笑道:「三師兄,你是要故意輸了,回去好讓師父重罰我?」
眾人又驚又懵,入門兩年的小師弟,豈能是入門十三年之久師兄的對手?一聽小師弟如此說,便又覺得十分合理。
梁發緩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不由得捂向胸口,冷聲道:「若不是著了魔教妖人的道,我豈能讓你一掌震退。」
俞公明道:「以我的內功,怎麼會震到師兄?」
梁發沉吟片刻,搖頭道:「俞師弟,你很聰明的了,但你的本門內功實在不弱。」
岳靈珊道:「三師哥,你這話可沒有道理。倘若姓俞的內功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我爹爹怎麼還沒傳授華山派正宗劍法?那分明是他內功還不夠。」
梁發緩緩垂首,只是搖了搖頭。
岳靈珊急道:「三師哥,你什麼意思?你若不說清楚,豈不是讓大家覺得我爹爹偏私?」
梁發道:「小師妹,也可能是看錯了。師父他老人家,怎麼可能會錯,更不會偏私。」
岳靈珊瞧向俞公明,只見他兩眼清澈,眸子烏黑透亮,華山弟子中無一人是那般。又看向林平之,不由得羞紅了臉,默默低下頭,爹爹有沒有偏私,她實在比任何人更為清楚。
勞德諾道:「諸位師弟,小師妹,魔教妖孽已現蹤跡,咱們須得與另四岳弟子聯絡,五派弟子共同進退,才能對抗魔教。」
施戴子道:「泰山、衡山、恆山三派分別遭到伏擊,那是怎麼回事?」
勞德諾長嘆道:「魔教妖人,詭計多端,看著像是有意挑撥五嶽間,但願這三派的師兄們都能分辨原委。」又道:「四弟,林師弟,小師妹,咱們去見過嵩山狄師兄、泰山季師兄他們。其他人絕不可輕舉妄動。」
俞公明道:「二師兄,小心青城派。」
舒奇道:「青城派像狗皮膏藥似的纏著本派,那是禍水東引之舉,很高明的法子。」
勞德諾點了點頭,道:「我們小心些就是了。」
四人走後,其他人各回各房間。
俞公明打開青城派弟子的兩個包裹,一包金條銀錠,一包珍珠瑪瑙。
舒奇笑道:「青城派弟子每次得到『孝敬』,包裹分派的很均勻。」
俞公明道:「似乎,他們也很講究,一般分做四個包裹,也就罷了。」
舒奇突然低聲道:「你的內功,當真已經趕上了三師哥?」
俞公明奇道:「如何可能?」
舒奇道:「哼,你與三師兄毫無嫌隙,三師兄對你看不順眼,我也不知緣由。但三師兄為人甚是忠厚,除對你之外,他不大可能說假話。」
俞公明道:「剛剛,他不正是對付我?無非是要我犯戒同門相殘的戒律,讓師父重罰。只要他樂意這麼去做,那就隨他去。」
二人均勻分了,裝在自己腰間的銀囊,各回床上打坐行功。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忽聽有人啪啪急促敲門,陶鈞喊道:「舒師弟,俞師弟,大禍事,快出來,快出來。」
舒奇打開門,陶鈞道:「快去二師哥房間。」
遠遠聽到岳靈珊哇哇大哭,喊著「小林子——小林子——」,俞公明和舒奇一臉懵懂。
陶鈞低聲道:「林師弟被人擄了去。」
一進房間,岳靈珊大哭道:「二師兄,你快想想辦法,救救小林子。他——他——從小沒吃過苦,落到歹人手中,必定會用酷刑逼問他辟邪劍譜的下落。」
他二人被青城派擒拿後,青城派威脅交出辟邪劍譜。
勞德諾捂著胸口,突地噴出一口鮮血,嘆道:「對頭的武功太高,愚兄不是他們的對手。」看向俞公明,長長嘆了一氣,「小師弟,你要想辦法救回林師弟。」
俞公明道:「二師兄,去那兒救?是魔教中人幹的事?」
施戴子道:「那些人使棍、使棒、使拐子,武功高明得很,與我等交手,分明不把華山派完全放在眼裡。」
勞德諾又吐了一口血,從椅子上滑落,高根明和陶鈞連忙扶起,扶到床上躺下,他道:「我和三弟均受重傷,四師弟,五師弟,接下來許多事,要交給你們了。」
華山派的規矩,弟子依長序而定。
施戴子抬起一條右臂,只見掌心青黑綠三色交纏,嘆道:「這是雲貴一帶的毒掌,難道他們也是衝著辟邪劍譜而來?」
俞公明道:「四師兄,你們在那兒遭遇的伏擊,我去查探一番。」
施戴子道:「出客店左轉,第三個巷子口。」
岳靈珊急道:「小師弟,我也去。」
俞公明搖頭道:「師姐,絕對不可以,你還是待在眾師兄近前為妥。」
俞公明一出門,舒奇和英白羅也跟了上來,三人來到巷子口。
大雨中地面上全無痕跡,牆壁上有新的棒痕和劍痕。
俞公明走進巷子口,深入里許,卻是一條死胡同,轉身走出巷子。忽然看見巷口牆壁上一個印跡。那分明是一個數筆簡畫的「斗笠」,下方一筆代表人,一彎鉤向右指去。
他伸手一摸,那印跡便即消失,似一種特殊顏料,心道:「會是那個斗笠人?別人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卻知道他是魔教中人。」
但還是朝右邊走去,直到第七個巷子,又見到同樣的印跡,位置十分之隱蔽,指向巷子。
俞公明沒有停下腳步,直走出一條街道,在周圍幾條街上轉了幾圈,道:「雨太大了,先回去吧。」
英白羅長嘆道:「大師哥若在,我們豈能受這樣的苦。」
舒奇道:「八師哥,小心隔牆有耳。」
英白羅道:「師父就是偏心嗎,給姓林的建立聲望的機會,卻把大師哥關在了華山上。」
三人回到客店,英白羅去跟二師兄他們說說情況,俞公明和舒奇直接回了房間。
俞公明換了一身乾衣服,躺在床上,盤算著如何救林平之,又怕是斗笠人設下的陷阱。這事說開,華山派衝進巷子,大概也不是對手。
舒奇忽然叫道:「師弟,師弟,快來看。」
俞公明躍到床前,只見三名嵩山派弟子朝勞德諾的房間走去。
俞公明道:「師兄,我出個恭。」
舒奇見俞公明出門沒帶劍,便將窗戶關上,將門虛掩,點亮三支蠟燭。
大雨天,天色晚得更早一些。
俞公明來到走廊一角,越牆而出,徑奔到那個巷子,擦掉標記。往裡走了里許,只見一扇籬笆門上有個標記,縱身躍入院中,只聽得三四個聲音大笑。
透過窗戶一看,只見五人圍坐一桌,東首一人道:「俞公明壞了咱們的大計,必須要除掉此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