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透過窗欞，闌珊光斑映在姜燦的臉上，屋內苦澀的香氣驅散了飛蟲。
呃——
「好餓……」
「好渴……」
「好想……草——」
「左臂好痛！」
姜燦嘗試著睜開眼睛，他感受到了了一種厚重的陰沉，眼前是一片荒蕪的黑色。
「我……瞎了？」
姜燦緩緩垂頭，感受了一下身體。
左肩發出陣陣痛感，還有一種略微發涼的舒適感。
複雜至極。
渾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樣，一動便能感到針扎了一樣的刺激。
其中左手尤甚。
好像是自己的左臂趁自己睡著了穿越到異世界，與前四後八大帝大戰三百回合，打到大道都都磨滅了，最後不敵落敗一樣。
「對了，我……在斗魔台殺了陳大狗，左手沒了，現在又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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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廢了？」
他很明白，廢了的人在魔教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連活死人谷都很少收這樣的屍體。
『看來，這一次又要重來了嗎？』
沒等姜燦低沉一會就明顯感覺到，一隻十分光滑的手正在他的頭上擺弄著什麼。
紗布被解開，姜燦嘗試著睜開眼，入目便是那衣衫青綠的風魔。
「你沒瞎，倒是腦子不太好使，只知道一味拔刀，不懂變通。」
姜燦訕笑一聲，想要撓撓頭，卻發現跟著動的，只有左手的半截臂膀在空中做划船狀。
風魔見狀也不由得撲哧一聲，險些沒憋住。
「這樣也挺好。」
「什麼？」
「最起碼不用為了左手的繭子發愁了。」風魔挑眉，儼然一笑。
姜燦：「……」
「不好笑嗎？」
「啊……哈哈。」姜燦顯然明白了什麼，看來這位大領導是想給我講個冷笑話。
「當然好笑了！」姜燦目光游離，看到了一邊的椅子，「大人你看著好笑，是不是很椅子，哈哈哈。」
姜燦強提著精神打了個哈哈。
風魔呵了一聲，正色道：「行了，已經有很多人都說過我不好笑了，既然你醒了，那明天就搬出來吧，醫廬的醫藥費很貴的。」
姜燦內心白了一眼風魔。
你來探望我不提個果籃就算了，怎麼還催著上班呢？
就該給你掛在路燈上加大電量！
風魔也看出來姜燦腦袋裡小心思，轉而開口道：「給你用的都是最好的藥，雖然你近些日子還不能動手，但去魔經閣學點上乘武學還是不錯的。」
「拔刀術固然剛烈，但持久不足，若是高手早有防備，你那三板斧卻是不夠用。」
姜燦怔了一下。
魔經閣乃是魔教之中放置魔功的獨特地點，與魔教歡喜良宵樓、長聖樓並稱三大銷金窟！
其中擺放了許多的武學，姜燦手中的半本刀譜就是在二樓找到的，花了他整整三千功勳點。
這還是因為那份刀譜只有半部，且不需要魔性就能學會，是多年無人問津的正道武學，無根無源更無全本。
這才從三樓流到二樓。
沒想到一醒來風魔就給他來個大驚喜。
「哎呀，為大人效力，在下願肝腦塗地。」
此刻姜燦小人嘴臉展露無遺。
風魔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停頓，好似想起來了什麼。
「最近一定約束好你的手下，你跟我說的事是真的，但關鍵的證人都被煌極閣剷除了，而你的信息也被陳二狗泄露了出去。」
「你現在是我的家臣，別人輕易動不得你，但他們已經盯上你了，我會盡力周旋，既然收不下煌極閣，那煌極閣便沒用了。」
盯上我了？
姜燦恍惚間想起來了。
自己昏厥之前被小鈴鐺抱在懷裡，好像還懟了自己領導。
迷迷糊糊間還想起來了，似乎有個球向著自己滾過來。
現在想來，應該是小胖子了。
本想等到自己安全了再與兩人見面，可沒想到故人相見，竟然是這副模樣。
若是只有小胖子一人，那還尚好搪塞。
但再加上小鈴鐺……
姜燦並非沒讀過書，不知愛人眼神為何物的土漢子。
幾年過去，姜燦知道小鈴鐺的想法，但他總想著迴避。
說到底就是因為自己活著都朝不保夕，實在不想有一天自己死了，多一個人為自己哭墳。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姜燦披上衣服，右手拿著倚靠在床邊的素斬，一步邁出客房。
……
大風館外圍客房，月光下的少女隨手從地上薅了把青草，稚嫩的青芽搖曳在半空中，少女一下又一下的薅著。
「隊長醒了……」
「隊長沒醒……」
直到最後的一根青草被薅得剩指甲蓋大小，小鈴鐺硬生生將其從中間截斷，惡狠狠道。
「隊長醒了！」
一旁的小胖子提溜著半個雞腿，看著小鈴鐺，登時起身。
「隊長你來了！」
「隊長？哪！」
小鈴鐺回過頭，可回應她的只有空氣，小鈴鐺惱羞成怒，轉過身跺腳。
「你又騙我！」
小胖子摳了摳塞住牙縫的雞腿昂了一聲。
自從三天前得知自己隊長上了斗魔台還一舉揚名後兩人就來到這大風館。
整整三天，小鈴鐺熬的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草地上硬生生給薅出個地中海來。
小胖子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說鈴鐺姐，風魔大人是魔主弟子，說老大死不了就死不了，你擱這瞎操什麼心？」
「你要實在放不下，不如就直接衝進去，把自己衣服脫光和隊長抱在一起，我到時候直接拜你為乾娘，這樣我就能抱緊現在風頭正盛的老大，咱們親上加……」
小鈴鐺被說得活像個燒水壺，撿起地上的石子就要丟在對方的雞腿上。
可剛要丟出去，小胖子的雞腿就掉在地上，神色大變。
「老……老大你來了！」
小玲等雙手叉腰，氣憤道：「你又騙我！」
「你們是想攀附富貴了是嗎？」
一道生冷聲音從小鈴鐺身後傳來。
小鈴鐺神色一震，隨後轉身，看見獨臂刀客站在身後，臉色有些蒼白。
「隊長！」
小鈴鐺猛然沖了過去，想把臉黑的姜燦撲倒。
可瞬間，姜燦強行轉過身子躲了過去。
小胖子雖然身體看著肥胖，可在魔教的人，即便蠢笨莽撞些。
察言觀色、趨炎附勢的本事卻是各個都不缺的。
當即便看出來情況不對打了個圓場。
「哎呀，老大剛醒，不能摟摟抱抱的，老大你說是不是？」
小鈴鐺頭低下，也知道了自己的不好。
可姜燦卻是不解風情，冷血道。
「你們是想攀附富貴了是嗎？」
空氣一陣冰冷，小鈴鐺兩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姜燦。
不一樣了。
過去的姜燦雖然不太會說話，平日裡性情也孤僻的不行，但絕不會對親近之人如此說話。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姜燦，有些不敢認姜燦是曾經那個總是語出驚人但責任感極重的隊長。
「你……你說什麼？」
姜燦皺眉，隨後步步逼近小胖子，面色陰冷轉過身對著小鈴鐺囑咐道。
「等一會到你。」
他轉過頭。
「小胖子，之前你經常抱怨我不帶你出任務，在我背後說過不少壞話吧……」
小胖子咽了口口水，「那個…老大，我說都是誤會你信不？」
姜燦冷哼一聲，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空蕩蕩的袖管隨著夜風飄蕩。
蒼白的臉頰顯得愈發冷酷無情。
「一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以後我不希望你們出現在我面前。」
「如果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將把你們——都殺了！」
姜燦抬起頭，語氣生硬道。
「現在，滾——」
尾音拉長，絲毫沒有怒吼沒有瘋癲，有的只有冷漠。
小胖子嘿呦一聲，顯然被氣得不輕，而後想要唾罵一番，但卻被小鈴鐺拉住。
「鈴鐺姐，你別攔我！」
胖子的聲音響起，將周圍睡著的人引來。
下一刻，姜燦好似有些怒了，素斬出竅，在草地上劃出一指深半指寬的溝壑。
周圍人見狀也是知道了。
這又是一樁瘋子之間的戲碼，本想津津有味地看看，可大多人都礙於風魔家臣的位置，悻悻離去。
小鈴鐺越過小胖子，面色冷漠，彎腰，恭敬至極。
「多謝姜大人。」
小胖子極為不理解，震驚地看著小鈴鐺。
剛想說什麼就被拉著走了。
周圍的所有人見沒戲看，索性走了。
而姜燦的嘴角卻流出血水。
身後早就離開的風魔去而復返，拍了拍他的肩膀。
……
走到無人處。
小胖子實在忍不了，問道。
「鈴鐺姐，你這是幹什麼啊！」
而小鈴鐺則是強撐出笑容，轉過身抹掉淚花。
「隊長是為了保護我們啊……」
……